但如果说要想三件不开心的事,那轻而易举就想到了:
妈妈工作忙,爱奈很想妈妈,可是妈妈的电话老是打不通。
就像刚刚,妈妈接起来说了句信号不好,电话那头就响起嘟嘟嘟的忙音。
昨天不小心弄撒了糖果盒,五颜六色的瑞士糖洒得满地都是。
妈妈很生气,打了爱奈,但是爱奈还是很想妈妈。
还有,一个星期前,爸爸的5000円凭空消失,非要说是爱奈拿的。
爱奈急得都哭了,五岁孩子的语言组织能力尚不完善,“真的不是我”“我没拿过爸爸的钱”几句话翻来覆去的说。
妈妈帮着忙,找遍了家里也没有找出5000円的下落。
而爸爸一口咬定是爱奈揣进自己兜里,逼她拿出来:“才五岁的孩子,就当小偷了!”
爱奈被打了好久好久,哭到撕心裂肺地说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可是爸爸不听,妈妈只是冷眼旁观。
第二天爸爸去上班,从钱夹里掏公交卡,连带着摸出了那张5000円。
直到现在爱奈十九岁了,还是没等来那句“抱歉冤枉你了”。
哪怕到现在,要爱奈想三件幸福的事情,她还是不能做到秒答。
若要她三秒内立刻给出今天幸福的三件事这一答案,她只能脱口说,时璃。
能和时璃握手,很幸福。
至于第二、第三件幸福的事情,爱奈还得费些脑筋再思索。
夏夜的风凉而不闷,带着石神井川的水汽清爽地刮过爱奈的脸颊。
走在她前面一点儿的是一家三口人,大人走在孩子的相册,三人像一块正在徐徐前进的三明治。
爱奈的独生女身份止于八岁。
双胞胎妹妹出世了。
起初爱奈也是很喜欢妹妹的。
那么小那么软的白糯米团子,居然还有两个。
她们身上流着和自己同源的血,拥有和她近似的眉目轮廓。
如果不是陡然回忆起从前,爱奈几乎快要忘了自己还有如此话多的一段时间。
那时的她会兴致勃勃地告诉婴儿床上的妹妹们今天自己在学校发生了什么趣事,吃了什么好吃的,和朋友玩了什么好玩的。
虽然话和其它人比起来并不算太多,但在爱奈个人史中已经算相当健谈的一段生涯。
如果不是被妈妈和爸爸赋予分外的责任,她大概会更爱妹妹一点吧。
倘若没有那么清晰地感受到明显的区别对待,她也许能像母父爱妹妹那般看待她们吧。
自己的神经是不是太纤细了呢?不发现那些让自己不舒服的细节,会不会就能活得更舒坦些?
自己去医院开的感冒药,原先是放在桌子上的,不知道什么原因掉到地面后,却被妈妈捡起来丢掉了。
鼓起勇气去问妈妈为什么不稍微看一下药瓶的字就直接丢掉,得到的答复是“要是对爱奈来说很重要的话,就应该好好放起来”。
因为妈妈的性格比较粗心,所以没去看药瓶和说明。
爱奈没办法以这样的理由说服自己。她知道妈妈并不粗心,双胞胎妹妹们有慢性湿疹,每次药快吃完时,妈妈总会提前半个月及时续上。
那为什么看也不看就要丢掉爱奈的药呢?果然还是因为自己没好好放的错。
妹妹们也会打翻糖果和维生素补剂的瓶瓶罐罐。
但是妈妈和爸爸不会向打小时候的爱奈那样动粗。这对妇夫在两小的童年时就像不知道在哪学习了做母父的课程,笑着说:“没关系哦,亚美和亚绪都是孩子嘛。”
爱奈在一旁沉默地倒水。
她只是出生得早了那么一点点,为什么一切却那么不同呢?
她小时
候,妈妈爸爸忙得脚不沾地,放学后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可是妹妹们一直有母父陪伴着,不会有永远打不通的电话,也不会很想很想妈妈的时候,只能抱着妈妈的照片流泪。
不知道走了多久,风也变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