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美洛。
摩根正在玉座上闭目养神,一段陌生的记忆,毫无征兆地冲进了她的大脑。
那是一段……更加轻松的旅途。
黄昏的营地,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并肩坐在火堆边。一个在教另一个缝布袋,针脚歪歪扭扭的。一个青年被藤蔓绑成粽子,正可怜巴巴地挨训。一个戴着兜帽的妖精端着水杯跑过来,洒了半杯,笑弯了眼睛。
牙之氏族长的旧疤,雨之氏族长那句你本来就不该被生下来,伦蒂尼恩的调停式,尤瑟戴上了王冠,掌声稀稀拉拉。
然后——北边的隘口,尤瑟还是死了。
这时,玉座附近的某个氏族长忽然惨叫了一声:“不——不要,我不想成为动不了的树木啊!咦,我明明还是妖精的身体啊,为什么感觉像是当了一棵很久的树一样?”
摩根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原来如此。是想办法回到过去和我相遇了吗?
记忆里那个青年的脸,与她情报中反复出现的那个名字一模一样——藤丸立香。
……甚至只是犹如幻觉般的旅途,真是愚蠢的行为。
————
妖精国,边境。
秋之森林。
这片森林本来就没有什么值得拯救的东西。枯死的树,腐烂的落叶,空气中飘着一种甜腻到发腻的腐朽气味。他偶尔会来这里,因为这里安静,没有妖精会来打扰一个妖精王的散步。他需要这种安静,来把脑子里那些翻涌的、对一切事物的厌恶压回喉咙下面,然后重新挂上那张爽朗的、无可挑剔的笑脸。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一个小小的身影一动不动地蹲在溪边。从背后看,像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小女孩。但奥伯龙的妖精眼看到的不是这些。他的眼睛告诉他:那个位置什么都没有。
不是有一个人有一片空白。那片区域像是被刮掉了一块,露出底下什么都没有的虚空。那个的轮廓,只是虚空边缘勉强维持的一个形状。
哎呀。这可真是……稀客。
那个身影没有回头。她——或者它——的注意力在溪水里。一条小鱼游过,那片区域一阵扭曲过后,小鱼就不见了。
奥伯龙的眼睛眯了起来,因为那不是任何他已知的、不列颠的或泛人类史的体系。那个仿佛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口子,世界在她周围被无声地、缓慢地吸进去。
……有意思。
他往前走了几步,蹲下来和她平视。她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你在吃东西吗?奥伯龙温和笑道,鱼的味道怎么样?
她没有回答,视线重新回到溪水里。
奥伯龙没有在意被无视。他坐在溪边的石头上,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秋之森灰绿色的树冠。
你知道吗,这个世界里有一个规矩。或者说,一个常识。没有目的的东西会消失。妖精也好,人类也好。没有名字,没有用处,没有人在乎——就会变成摩耳斯。变成一团只会爬、只会吞、什么都不记得的污泥。
但你好像一开始就没有目的。你不是失去了。你是从来就没有过。所以你不会变成摩耳斯。摩耳斯至少还曾经是某个东西。那你到底是什么?
她终于有了反应,似乎想起了什么:……他说过,大家,都是朋友。朋友,好吃。
奥伯龙安静了一瞬,然后突然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有趣,真的是太有趣了!
他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奥伯龙抹了抹眼角,重新挂上那张温和的脸。
不如你以后就跟着我吧。秋之森里没什么好吃的。外面有很多。更大的,更亮的,更有分量的东西。
她的眼睛终于有了波澜,身形一闪就已经来到了岸边:去吃,好吃的。
——!!奥伯龙下意识想躲开对方,但随后又强行冷静了下来,
(一个比奈落更纯粹的空洞。一个连曾经是什么都不需要的口子——我不需要教它怎么吃。我只需要带它去食物更多的地方就够了。)
(至于这个空洞最后会不会连我也一起吃掉——)
奥伯龙想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发现自己并不在乎。
(反正,我也只是想让一切结束而已。吃掉一切和被吃掉又有什么区别。)
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
卡美洛,王庭。
陛下。
传令的妖精单膝跪在大殿中央:我们收到报告,不久前边境有数个村庄凭空消失。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没有任何残留。但是房子、田地、人口——一夜之间,全部不见了。只剩下一片光滑的空地。
摩根在脑海中翻检着关于贝利尔带来的关于那个名字的情报。而贝利尔说出这些情报后就偷偷转移到不知哪里去了,似乎只是想将自己作为弃子再尽量拖延一下迦勒底而已。
至于藤丸立香,那个站在两个中间的年轻人。他曾跨越了无数个特异点,以及五个异闻带。他的手段远超这个世界任何一只妖精能想象的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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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是他的手笔——
……妖精骑士高文。
殿侧,一个高大身影单膝跪地。巴格斯特,妖精骑士高文。牙之氏族的战士,摩根麾下最锋利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