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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入夜,晚风吹散了白日裹挟的燥热,巷弄深处的静心轩茶室里檀香袅袅。
梁间悬着几盏暖黄纱灯,柔和的灯光漫洒开。
沸水冲入紫砂壶,陈年老茶的干叶缓缓舒展,清冽醇厚的茶香丝丝缕缕在屋内弥散开来。
李安富懒懒倚在酸枝木靠背椅上,身形看着松弛闲适,脊背随意靠着椅背,可搭在膝头的指尖却不自觉微微绷紧。
他双目轻阖,眉心拧着一道浅淡的褶皱,白日收到的消息一遍遍在脑海里翻涌盘旋,纵使满室温润茶香,也压不下他心底淤积的沉郁。
茶台对面,坐着个满身江湖气的中年男人,寸头圆脸,脖颈粗壮,端起林芳刚沏好的热茶一饮而尽,看似没留意到李安富的状态,语气里却藏着压不住的焦躁。
“二哥,聚合财富那边最近是不是出状况了?”男人带着几分埋怨开口,
“上个月本该到账的款项又往后拖了,我手下好几个项目等着用钱,眼下资金链快要撑不住了。”
林芳跪坐在茶席一侧,低眉垂目,指尖起落间功夫茶的动作娴熟雅致。她抬手替男人将空茶盏斟满,轻声含笑:“马老板,喝杯茶缓缓。”
李安富蹙起眉头,片刻后压下心底烦忧,脸上扯出一抹安抚的笑意:“小五,现下大环境就这样,给苏成玉一点周转的时间。”
马老板闻言草草点了下头,心头的焦灼却半点未消,方才的疑虑压下去,又抛出了新的问题。
他粗着嗓音,沉声追问:“老大,最近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茶席前,林芳执壶续水的手骤然微顿,纤细的腕间一顿,涓涓水流险些偏出杯盏。无人察觉的瞬息里,她平静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细碎的波澜。
李安富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唉,宏伟的儿子,近日病情反复,他一时半会儿抽不开身”
马老板闻言,眉头紧锁,粗脖子上的青筋微微跳动:“二哥,我这边真的快顶不住了。鲁金安拆解借了我一大笔钱,到现在还没还。”
“鲁金安”李安富眉头微蹙,眼神扫过满脸焦躁的马老板:“刘卫民跑路后,他多半是要被推出来当替罪羊了”
马老板的小眼睛猛地瞪大,脸上的横肉抽了抽。
他和鲁金安私交颇深,平日里时常结伴应酬玩乐、饮酒消遣,交情不浅,想到这里,心里不禁有些悔意与慌乱。
茶席之上,林芳恰好沏完一轮新茶,手执茶壶,正欲为二人添盏续水。就在这时,李安富侧首,眼底掠过一抹示意,眼神淡淡扫向门外。
林芳心思通透,瞬间会意。她微微颔首,不曾多言半句,身姿轻柔地缓缓起身,放好茶壶,步履轻缓地退出包间。
随着一声细微的轻响,木门被她轻轻合拢,彻底隔绝了室内的谈话,将所有私密与凝重尽数锁在这间暖灯茶室之中。
老板见李安富神色倏然沉敛,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凝重,一时有些不明就里。他心头微紧,试探着低声问道:“怎么了?二哥”
李安富默然抬手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微凉的茶汤,抬眼看向马老板,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字一句道:“小五,朱家村57号,那四具骸骨,被警方挖出来了。”
马老板端着茶杯的手腕一抖,茶水险些泼洒出来。尘封数年的阴暗记忆,瞬间如潮水般汹涌翻涌,直冲脑海。
李安富轻轻叹了口气:“多事之秋啊,小五,我们多半被人盯上了”
室内气氛愈发凝滞紧绷,马老板喉结狠狠滚动一下,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带着几分不确定的颤声:“难道……是范文臣前妻的那个儿子回来了?”
李安富并未正面作答,只是沉默俯身,伸手取过身侧的公文包,从中抽出一张一寸免冠照片,指尖轻推,将照片平平搁在古朴的茶桌面上。
暖黄灯火落在照片上,映出一张极为普通的男人面孔。
马老板迟疑着伸手拿起照片,目光落上去只扫了一眼,瞳孔便骤然一缩,瞬间认出了来人。他眉头死死拧起,沉声开口:“李胜利?”
话音落下,脑海里浮现出李胜利老婆,胸前那对沉甸甸的雪白奶子。
他狐疑地看向李安富,“李胜利不是和刘卫民一伙的,早前在生意场上,他跟我们还有不少往来,交情不算浅,怎么……”
李安富眼神阴沉,淡淡道:“动一动他,看看背后到底是谁。”
马老板闻言当即噤声,不再多问半句。
他心里清楚,此事非同小可。
这些年他们洗白了身家与路子,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通常会托付给孙三爷的人手代为执行。
此番要亲自对李胜利动手,已然对孙三爷心生忌惮、暗中设防。
茶室外,林芳安静坐在廊间的木椅上,身姿温婉端正,看似闲适等候,目光却屡屡掠过那扇紧闭的包间木门,眼底压抑着一丝极深的恨意,指尖在衣摆上轻轻收紧。
平复心绪后,她缓缓从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相册,指尖轻划,最终定格在一张杨琳的照片上。
这女人容貌甚是出众,眉眼温婉柔和,身段丰盈有致,举手投足间尽是成熟妇人的温润韵味,眉眼间却萦绕着一抹淡淡的柔弱,惹人怜惜。
林芳静静凝望着屏幕上的面孔,目光久久没有移开,心底微微泛起一阵动摇:这般明艳温柔的女子,命运却如此悲惨……被卷入这些肮脏的漩涡。
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眼底转瞬即逝的柔软与动摇缓缓褪去,唇瓣紧紧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心底反复告诫自己,绝不能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