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求微微一笑,道“确是个好地方。只可惜,此地并非贫僧所择。”
话音未落,忽听得不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树叶声响。
霍都脸色一变,四下一扫,厉声喝道“何方鼠辈,藏头露尾!还不现身!”
程英与陆无双闻言,心头也是一惊,彼此对视一眼,暗忖道“竟被他觉了?这可如何是好?是装作不识,还是趁其不备出手偷袭?我二人联手,倒也不惧霍都。只是那无求和尚究竟是何来历?为何与霍都同在一处?瞧这架势,只怕多半是敌非友。”
正自沉吟之间,却听无求淡淡说道“霍都王子不必惊慌,不过是只野兔罢了。”
说着脚下轻轻一踢,一颗石子破空飞出,只听“嗖”的一声,不远处落叶丛中,一只灰兔应声滚出,僵卧不动,已然毙命。
霍都见状,心下稍安,收起折扇,拱手赞道“大师内力深厚,小王佩服之至。”
无求摇头笑道“贫僧这点微末功夫,何足挂齿?王子过誉了。豫地连年兵祸,人烟稀少,山中野兽便多了起来;待到太平盛世,人口繁盛,野兽自然退避。这便是天地造化之奇、阴阳平衡之道。”
程陆二人听罢,这才松了口气,暗叫侥幸幸好方才没有贸然现身,否则这二人联手,我姐妹二人只怕不是对手。
程英更是心中暗想此僧见识不凡,隐隐合乎《九阳真经》之理,按理说应是位得道高僧,却为何与霍都走到一处?
当下屏息凝神,侧耳细听。
只听霍都又道“大师佛法精深,小王钦佩不已。只是方才大师说此地并非你所选,这话却是什么意思?”
无求微微一笑,答道“此处乃是无痕大师所选。往日我二人常在此相会,或煮茶品茗,或切磋武艺,或纵论天下英雄……当真快活得很。”
程英与陆无双听得“无痕”二字,登时精神一振,双双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霍都点头道“原来如此。方才倒是小王失礼了。”
无求微微一笑,道“无妨。十余年前,真正的无痕却是贫僧,无痕却不是真正的无痕……你道这是何故?”
程英与陆无双闻言,更是惊疑不定,均想这和尚说话颠三倒四,好生叫人费解。
霍都也是一头雾水,拱手道“小王愚钝,还请大师明示。”
无求哈哈一笑,续道“当年贫僧偶游嵩山,与无痕便是在此间相遇。那时贫僧的法号,唤作‘无痕’。至于无痕大师原有的名号,贫僧至今也不知。他一见贫僧,便盯着我哈哈大笑。贫僧那时养气的功夫尚浅,登时大怒,喝道‘施主为何笑话贫僧?’无痕笑道‘我非笑大师,只是见此地景色优美,心中畅快,故而笑。’贫僧知他言语不实,怒道‘你分明是笑话贫僧这颗光头!’”
霍都听到此处,也不禁莞尔。
无求也不在意,继续说道“无痕更是乐了,说道‘我以往在西域武林行走,只知中原有“尖夫人”之称,却不知世间竟还有“尖和尚”,哈哈哈!’贫僧虽满腔怒火,但自幼受人嘲笑惯了,倒也无可奈何,便脱口问道‘何谓尖夫人?’无痕笑道‘你道何为尖夫人?说是小妾,上头又无正室,公然与大妇无异;说是大妇,却又是娶来做小。在这又大又小之间,故有此美称。’”
“那时贫僧身在少林门下,受尽多少冷眼欺辱,练武何等勤苦,好不容易才被选入罗汉堂。自认在罗汉堂内已无敌手,便是达摩堂中,大半人也未必是我对手。可我偏偏就是进不了达摩堂。要说小,我那个年纪进了罗汉堂,也不算小了;要说大,却又进不了达摩堂。这不就是活脱脱一个‘尖和尚’么?”
霍都听了,忙道“我师叔向来放荡不羁,言语间或有唐突,绝非有意冒犯,大师不必介怀。”
无求笑道“不是有意,那也是故意。当时贫僧想起自身遭遇,越恼怒,便要动手教训这无礼之人。无痕却道‘尖和尚且慢,还未报上名号呢?’贫僧怒道‘宵小之辈,还不配知晓贫僧名号!’当下愤而出掌,拼尽全力,一口气连打了一十三掌。无痕只举掌招架,并不还手。贫僧从未遇过这等高手,又见他这般轻蔑,更是狂拼命。无痕只掌上微微一吐劲,一掌便将贫僧打落到那水潭之中。”
“待贫僧游出水面,无痕哈哈大笑,说道‘你这和尚倒也有趣,我只说了你一句“尖和尚”,你便拼什么命?你这脑袋也不是全无用场,依我看,和鱼头也差不多。若论水性,天下和尚加起来也比不得你。’说着掌力一卷,激起一道水龙,一下便将贫僧从潭中捞了上来。”
“贫僧自知远非其敌,这才明白天外有天、人上有人。少林封闭山门数十年,自以为仍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岂不知世间武道昌盛,江湖上高手辈出?那少林便如一口大井,贫僧便是那井底之蛙。忽然被无痕一脚踢出井外,看到了一个更广阔的天地。当时自是又羞又怒,但事后想通了,心里只有感激,更多的是佩服。何况无痕本无恶意,只是一时兴起罢了。”
“无痕问我名号,我答曰‘无痕’。面对这等高人,自然不敢隐瞒。无痕道‘尖和尚,你这个法号不好。“无痕”二字,我用倒还合适,你用却不合适,与你面相相冲。’贫僧奇道‘却是为何?’无痕道‘佛家有言有求皆苦,有求难应。我看“无求”这个法号,才更适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