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没有信任过你们这些海盗。”
安德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黑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风卷起她的斗篷,猎猎作响。
在巴博萨眼里,安德的身影与曾经叱咤风云的年轻红胡子的身影渐渐融合。
但是,那影灾极致的黑,却比那炽热却渐衰的鲜红更恐怖。
那已然垂垂老矣、懦弱无比的红胡子根本挡不住安德的黑。
“海洋孕育出来的人,心胸的确像海一样宽阔,可也会像海一样阴晴不定,阴险恐怖。前一秒还和你勾肩搭背喝酒唱歌,下一秒就能把刀捅进你的后背。”
安德的话语打断了巴博萨的幻觉。
黑色的她在蓝白的雷光下屹立。
“你刚才的犹豫,只有一个原因。”
“爱德华要你出卖我,用我换什么好处。你在犹豫,要不要用我的命,换你想要的东西。”
安德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精准地戳穿了巴博萨所有的伪装和侥幸。
巴博萨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比中了毒还要白。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想说是,想说不是,却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安德说的全是对的。
他刚才确实犹豫了。
一边是唾手可得的副王之位,是整个黑水湾的权力和财富,那是他毕生追求的梦想;一边是必死的结局,还有那一点点并肩作战的情谊。
他确实动过心,动过把安德骗去海神祭坛换王位的念头。
哪怕只有一瞬间。
但他最后还是选择了不答应不是吗!?
可对于安德来说,犹豫就是犹豫,动过心就是动过心。
“我……我没有……”
巴博萨的声音细若蚊蚋,这些狡辩连他自己都不信。
安德嗤笑了一声,她没催,只是戏谑地看着——毕竟留给巴博萨的时间不多了……
风卷起码头的尘土和血腥味,吹得她的斗篷猎猎作响。
巴博萨看着她冷漠的侧脸,看着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碎了。
他知道,安德不会信他了。
也不会救他了。
他活不成了。
巨大的绝望像海水一样,瞬间淹没了他。
他瘫靠在墙上,看着铅灰色的天空,看着那朵还没完全散去的猩红信号弹的余烬,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咳出了一大口黑血。
渴求活着的人已经死去了,那个狠辣的船长又回来了,如回光返照一样。
“哈哈……哈哈哈……”
“我特么真傻……”
“爱德华要我把你骗去海神祭坛,换副王的位置,换二十年的巅峰体魄……我居然还犹豫……我居然还觉得我能选……”
“我算个什么东西啊……在你们这些人眼里,我就是个棋子,用完就扔的棋子……”
他笑着笑着,就哭了。
这个在海上漂了三十年、杀人如麻、从来没掉过一滴眼泪的老海盗,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眼泪混着黑血从脸上流下来,在青黑色的脸上冲出了两道歪歪扭扭的印子。
“我跟他……我跟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啊……”
“当年他推翻他爹的时候,只有我跟着他……我们只有十几个人,一艘破船,被他爹的人追了三个月,躲在海岛上吃草根啃树皮……他说过,他说以后得了天下,分我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