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会在某一刻,忽然偏离轨道,落到一个完全不相干的画面上。
他会忽然想起,韩琛在厨房里低着头切菜的样子,会想起韩琛在音乐节的射灯下侧过头来看着他的眼神,
而最让他难受的是韩琛的态度。
他们依旧会在公司走廊偶遇,会在清晨傍晚的小区门口碰面。
每天早上出门时,如果时间刚好重叠,走廊里会传来一声门锁被拧开的声音,然后是那句熟悉的问候——"知言,早啊。"
他一如往常,眉眼温和,笑意从容,见面依旧自然地笑着打招呼,
熟稔又坦荡,没有半分疏离,也没有半分局促。
不仅如此,他还会像从前一样,照常开口邀请他共进午餐、晚餐,语气松弛自然,
仿佛那场彻夜的坦白、那些隐秘的心事、独一无二的双重羁绊,从未存在过。
可只有江知言被困在原地,久久走不出来。
发情期本就会无限放江知言的所有的情绪,敏感、细腻、患得患失,一丁点细微的落差,都能在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独自珍藏着两人的秘密,独自纠结着彼此的关系,独自回味着过往朝夕相处的温柔,独自承受着身份暴露的惶恐与心动。
他以为这场双向的坦诚,会让两人的关系彻底改变,会有不一样的奔赴与答案。
可到头来,好像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人放在心上、一人耿耿于怀、一人深陷其中。
韩琛的生活有条不紊、一如往昔,他的世界热闹安稳,工作、生活、节奏从未被打乱,有没有江知言,似乎真的毫无差别。
这份坦然与淡然,比刻意的疏离和冷淡更让人心寒。
江知言垂眸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眼底染上一层淡淡的落寞,心底的酸涩层层泛滥。
原来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在珍惜这段独一无二的情谊,只有他一人,困在这场双向羁绊的秘密里,无法脱身。
连续两天高强度通宵加班,江知言终于啃完了所有堆积如山的公务。
暮色沉沉,夜色浸透城市,他拖着一身深入骨髓的疲惫与酸软,缓缓回到自己的住处。
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来,在深灰色的地毯上铺开一段温润的光带。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低头按开密码锁,推门进去。
门在身后合拢,咔嗒一声,锁扣落回槽位。
目光掠过客厅的布局,沙发的位置、茶几的角度、灯带的颜色,那些都是他在软装时有意识地借鉴隔壁那间公寓的细节。
明明是差不多的户型,差不多的软装,可是住进来才知道区别有多大。
难道只是因为这里,少了一个韩琛吗?
答案早已清晰明了。
褪去一身正装,他浑身无力地跌进柔软的被褥里,像本能归巢的幼兽,下意识蜷缩起单薄的身体。
将自己整个人埋进被子深处,紧紧裹住身躯,试图用密闭的被窝,寻得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与安全感。
发情期残余的燥热依旧盘踞在骨血里,一阵接着一阵翻涌上来,滚烫的热度席卷四肢百骸。
灼烧得他头脑发昏、意识涣散,生理性的燥热与心绪的悸动交织在一起,搅得他心神不宁。
可哪怕意识朦胧混沌,脑海里浮现的、惦念的、渴望的,自始至终只有韩琛一个人。
他从小便知晓,猫兽人天性独居,和真正的野猫一样,生来寡淡、不喜羁绊、习惯独处。成年之后,他的人生也一直如此,孤身一人打拼事业,孤身一人应对所有风雨,孤身一人守住惊天秘密,早已习惯了无依无靠、独来独往的生活。孤独是他刻进骨子里的常态。
可韩琛的骤然闯入,彻底打乱了他十几年一成不变的人生轨迹。
不过短短半年时光,这个人温柔的包容、细致的照料、无声的偏爱,一点点渗透进他生活的每一处角落,悄然改写了他所有的天性与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