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休息会试试看能不能拔管,有意识的情况下,插管非常难受。”
裴泽煜点头,等陈峙退出来,忙上前帮重新昏睡过去的沈乐安掖好被子,又不管不顾地揉着他的后脑勺亲他的额头“辛苦了,宝贝。”
送陈峙到病房门口,裴泽煜听他道“好消息是,小乐安意识恢复了,对信号能给出比较简单的反应,坏消息是,想让他真正认清人,想起事,还需要一段时间修复。”
“毕竟算是特重大创伤,没那么容易好起来。”看着裴泽煜思虑深重的神情,他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只恢复了一部分,人还是懵的,并且这种迷糊的状态还要持续很久。”
伸手拍了拍裴泽煜的肩膀,陈峙轻叹“脑子里都是碎片,给他点时间慢慢拼好吧。”
当天傍晚,沈乐安成功拔下颈间的气管插管,层层无菌敷料叠到伤口上牢牢固定,紧跟着护士将巨大的加压氧气面罩扣上他的面颊。
高浓度的氧气源源不断灌入沈乐安的鼻腔咽喉,他久未自主摄氧,呼吸动作生涩无规律,心电监护上的血氧曲线时不时地出现颠簸。
“夜里盯紧点,刚拔管不适应很正常,实在看着不好就抱他坐起来顺顺气,有情况我会来。”白锐临走前道。
面罩内壁不断蒙起白茫茫的水雾再缓缓消散,巨物一盖,沈乐安只剩一双睡得不太安稳的眉眼留在外面,看着竟比从前还要虚弱。
护士重新加牢了他鼻翼处固定胃管的胶布。
裴泽煜坐在床边,轻轻捋顺沈乐安耳后缠绕的管路,愣神似的注视着其中流动的乳白色营养液。
走廊外隐约传来药品车轱辘碾过地面的轻响,他猛然回神,不经意地一抬眼又恰好遇见窗外飞雁成群盘旋空中。
裴泽煜起身,轻声走到靠窗那侧,背对沈乐安坐在床边。
落日熔金,余晖掠过飞鸟羽翼,闪过几帧朦胧剪影。
“滴—滴—滴—”
冰凉的药液缓缓滴落,顺着输液管送进沈乐安的身体,平缓规律的心电监护声中,沈乐安再次掀开沉重的眼皮。
铺天盖地的眩晕瞬间将他淹没,巨大的加压氧气罩软垫压在鼻梁,胃软管随着呼吸反复蹭着鼻腔内脆弱黏膜,剧烈的不适感直钻颅顶。
“呼。。。呼。。。”
他吃力地朝床边人影望去。
颈前敷料紧压着刚拔管的创口,沈乐安刚偏一点脑袋,拉扯的刺痛激得他当即便涌出了泪。
高度模糊的视线里,那道熟悉的宽阔背影逆着光,像镀了层温柔的暖金,距离那样近,近得仿佛触手可及。
从来没有哪一次的幻觉比现在还要真实。
沈乐安一开始喘,唇瓣便控制不住发抖,逐渐爬上一层淡紫,他鼻酸得厉害,无比艰难地将发麻的右手从被子里探出去。
“呃。。。呃。。。哥。。。。”
胸口蔓延着难以言说的闷胀撕痛,肺部像是被灌满了瘀血的棉花堵塞,一开口血腥味混着酸苦味直冲喉口,微弱的气音轻易消散在氧气罩里。
紫绀的指尖颤抖着抬起,小幅度的动作连带着唤醒了半边身体的知觉,沈乐安出了一身的冷汗,恐怖的痛感却不肯放过他,依旧肆虐。
他患得患失,生怕自己眨眨眼,或者再慢一秒,眼前的美梦就会消失不见。
恍惚间回到了曾经无数个独自从昏迷中醒来的傍晚,沈乐安处于现实与虚拟之间,习惯性强忍着剧痛,却分不清眼前的一切究竟是真是假。
温热的眼泪汩汩落下,沈乐安捏住一小片衣摆,哽咽着唤道“裴。。。哥。。。。呃。。。裴哥。。。。”
面前那人却没有在回过头来的前一秒消散,反而立即接住了他挂在衣服上,摇摇欲坠的右手,随后满脸紧张地靠近,吻在他泛红的眼尾。
“小安,我在这,裴哥在。”
沈乐安大脑“嗡”得一声瞬间空白,目光久久停在裴泽煜近在咫尺的脸上,费力转动迟钝的大脑试图理解,却以失败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