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去,相同的三张人脸重合到一起,变成清晰的白锐模样,当即抿唇垂眸不敢再动作。
“测个血糖而已,别紧张。”白锐掀开他胸口的衣服帮他贴电极片,连好心电监护,随后戴上听诊器把冰凉的探头按在他淤紫扩散的心口。
沈乐安没忍住被冰得一个哆嗦,微不可查的诧异稍瞬即逝,紧张之中不免和俯身检查的白锐对视,那人眼中深不见底的寒意与疏离是那样明显。
方才害怕被看到胸前伤处与消瘦躯体的忧虑散去,有了自暴自弃的思量倒也自在不少,想来都是自己应得的。
一番基础的检查下来,确定没有生命危险,沈乐安被留在急诊室里输葡萄糖。
长而密的眼睫耸拉着,脸上毫无半点血色,额前沁满一层细密的冷汗濡湿贴在眉心的软发,泛着浅淡青白的唇瓣隐在氧气罩下微弱开合,连呼出的雾气都是那样无力。
晚上不太忙,白锐拉了个凳子在沈乐安床边坐下,双手抱在胸前,有些严肃地打量着他。
“你心衰了,知道吗。”白锐平静问道,像是面对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患者。
沈乐安浑身软得没有半点力气,脑袋重得像是绑了铁块,他艰难地朝白锐偏了偏脸,声音沙哑虚浮地回了句“嗯。。知道的。。”
白锐如今四肢健全脑子没坏,记忆应当不会出错,之前不知道付出了多大的努力才把他的身体调得几近常人,也才过了五年,这么年纪轻轻居然就心衰了。
怎么做到的?
不愿再去探究,因为白锐早就没有这方面的义务。
想到裴泽煜被这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玩意阴了之后,待在国外魂不守舍,回国后整日不要命似的埋头工作,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白锐就一头火,控制不住地想报复回来。
可现在看罪魁祸首的心脏衰败成这样,又很难不哑火。
白锐烦躁地搓了会脸。
沈乐安安静躺着,周身弥漫挥之不去的疲惫酸软,似是想到了什么,他唤了声“小叔。。能。。”
从前的称呼刚出口,白锐就急忙急慌地打断,一手伸出去做出制止的动作,纠正道“担不起担不起,沈小少爷一声小叔我估计得折寿几年。”
方才的心软被这一声小叔驱散了个干净,白锐皱眉叹气,烦躁感更甚。
眼前渐渐有些模糊,搭在被子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愣了一会后,沈乐安喉头哽动,几经抿唇往下咽,声音跟着低哑下去“白,白医生。。我是想。。拜托您别和裴哥说。。。”
白锐忽地笑了一下“这你放心,你不拜托我也不会主动跟他说一个字,我不会允许他再在你身上耗费心力,你是不是以为将一个如此严重的先心患者在三年不到的时间里照顾得趋于健康是件很容易的事?”
“需要就舔着,不需要就甩掉,你把他当什么?”
还是没忍住,白锐刚说完就后悔了,因为他发现沈乐安眼眶通红,豆大的眼泪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顺着眼角脸侧滑到下巴。
白锐深吸两口气,移开视线,冷静下来后削弱了一大半的攻击性,他道“你放心,刚才他送你来的时候我已经骂过他了,虽然不知道你俩是怎么又遇上的,但看在他从前对你那么好的份上,也希望你行行好,别再纠缠。”
说罢,白锐起身,把椅子放到角落,似是想到了什么,他脸色阴沉着,临走前警告了一句“你这次最好不是故意绝食导致低血糖让小煜可怜你,再敢玩那些把戏,就算他舍不得怪你我也不会放过你。”
一句话也没有为自己辩解,谎言一旦烙印成型,所有的说辞都显得苍白廉价,与其让辩驳成了狡辩,不如烂在肚子里。
路是自己选的,他从不后悔。
只是,别再纠缠。。。归咎于高敏的性格,沈乐安能清楚地从白锐的话语
中捕捉到裴泽煜的痛苦,哪怕是隐晦的。
这些痛化作愧疚此时像刀剑落在肉身,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