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三这日,雅厨前堂刚过午饭最忙的时候。
小陈正蹲在门边刷汤碗,忽然把手往围裙上一擦,压着嗓子往里喊:「掌柜的,沈公子来了。」
王秀兰正把一笼山药糕端出来,听见这话,头也不擡地道:「来就来呗,他哪回少吃了?问他今日吃什么。」
小陈没动,声音更低了些:「不是来吃饭的。」
林颜从后厨出来,手上还沾着一点面粉。
李恪站在门口,身上仍是寻常青衫,脸色却比往日沉。
他没有像平常那样先看一眼灶上有什么,也没有逗小兕子,只看着林颜。
「有话同你说。」
王秀兰端糕的手顿了一下。
方宜之坐在窗边喝茶,闻声擡眼,茶盏停在唇边。
林颜看了李恪一眼,转身道:「后厨说。」
王秀兰立刻皱眉:「后厨热得很,有话不能在前头说?」
李恪低声道:「王娘子,不是避着您,是怕话传出去,反倒给林家添麻烦。」
王秀兰被他堵了一下,嘴硬道:「说得怪吓人。行,去吧,别耽误我出糕。」
林颜把手洗净,走到后厨门边,又回头看方宜之。
方宜之把茶盏放下,懒洋洋起身:「懂,我在外头守门。谁要硬闯,先问我这把老骨头答不答应。」
王秀兰瞪他:「你才多大,就老骨头?」
「心老。」
「少贫。」
林颜没接他们的话,只把后厨门带上。
门一合,前堂的人声就隔了一层。
灶上小锅里温着汤,水面轻轻冒泡,蒸汽贴着锅沿往上走。
林颜指了指小桌:「坐吧。」
李恪坐下,却没碰茶。
林颜看着他:「邓路?」
李恪擡眼:「查清楚了。」
林颜没催。
李恪道:「他确实是裴家旁支的人。前些年在蜀地替裴家一个堂叔跑腿,做过皮货,也沾过茶路。」
林颜手指搭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裴昀呢?」
「不是他指使的。」
这句话落下,林颜神色没变,指尖的敲击却停住了。
李恪看见了,继续道:「裴昀近来被家中盯着,他不干净,但这件事不是从他手里出的。动念头的是裴家另一支,在蜀地做生意的堂叔。那人和韦贵妃那边有些旧关系。」
林颜笑了一下,没什么笑意。
「绕了一圈,还是绕回宫里。」
李恪道:「他们没直接伸手,只借裴家旁支试水。邓路递信,开高价,说更大的采购方,话留半截,就是看你怎么接。」
「看我缺不缺钱,也看我怕不怕你。」
「还看你会不会绕开我。」
林颜靠回椅背:「我若接了,就是背着蜀王另攀新路。我若不接,又能让人瞧出,我和蜀王府绑得有多紧。」
李恪看她:「你当日回得很好。」
「那是因为我真没空接。」
李恪顿了一下,竟被她这话噎得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