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一一早,方宜之进门时,脸上那点懒散都收了些。
他手里捏着一封信,信封比平日厚,连封口的火漆都压得规整。
王秀兰正把刚洗好的青菜往筐里码,擡眼就瞧见了。
「谁又写信来烦人?」
方宜之把信往桌上一放,先看了林颜一眼。
「这回不是崔府转的,是卢家的人亲自送来的。」
屋里一下安静了些。
连灶上滚着的水声都像是被无形的手按轻了。
林颜把手里剥到一半的蒜放下,问得很稳。
「说事。」
方宜之拆信的时候没擡头,纸页展开,扫了两行,才慢慢道。
「卢老夫人想见你。」
王秀兰手里的菜叶子一顿,嘴先快了半拍。
「见谁?见我家阿颜?」
「见她。」方宜之把信递过去,「她说得直白,下旬择日,来雅厨吃一顿便饭。」
林颜接信看完,指尖在纸角停了停。
「她要来这里?」
方宜之「嗯」了一声。
「她的意思是,去你的地方见你,比叫你上门更有诚意。」
王秀兰听完,嘴角抽了一下,转头就去掀柜子。
「那位老太太,分量不小吧?」
林颜把信折好,塞回信封。
「很高。」
「多高?」
「高到你现在开始算菜够不够,已经晚了。」
王秀兰瞪她一眼,手上动作却更快了,嘴里还不停。
「那我就不算别的了,先算鸡,算肉,算点心,算茶,算桌椅够不够坐,别到时候人来了,咱们连个正经坐的地方都没有。」
林颜看着她忙,也没拦。
「十七,午后。不要大张旗鼓,就当普通客人来吃饭。」
方宜之点头,收起信就要往外走。
小兕子这时正坐在廊下练字,写的是「来」字。
她一笔一画写了八遍,最后把笔搁下,歪着头去看旁边的柳莺莺。
「莺莺姐姐,来字是不是和去字刚好相反?」
柳莺莺低头看着纸上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声音轻轻的。
「字形不一样,意思相反。」
小兕子「哦」了一声,把纸往自己面前拖了拖,又写了个「去」,跟「来」并排摆好,盯了好一会儿。
「喔喜欢『来』。」
「为什么?」
小兕子理直气壮。
「因为来了才能吃饭。」
柳莺莺先是怔了下,随即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笑意很浅,几乎是转瞬即逝,她自己都有些不习惯,很快低下头,指尖无措地捏了捏衣角。
小兕子看见了,眼睛立刻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