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七清晨,长孙府的窗纸刚透亮,婉儿便醒了。
老嬷嬷端着温水进来,见她已经坐起,忙把铜盆放下。
「小娘子今日醒得早。」
婉儿没应,低头摸枕边的小匣子。
那匣子不大,里头原先放的是几枚旧玉扣和一支断了齿的小梳。
昨日回来后,她把那方帕子也放了进去。
老嬷嬷替她披衣,顺口道:「林家那边又送了新点心,夫人说,今日可尝一尝。」
婉儿手里的梳子停住。
「什么时候送来的?」
老嬷嬷一怔:「昨日午后,走的是崔府那边。」
婉儿低头看着小匣子,没立刻说话。
老嬷嬷怕她多想,放缓了声音:「小娘子昨儿回来有些累,夫人便没叫人扰你。点心都好好收着,今早温一温就能用。」
婉儿把小匣子打开,拿出那方帕子。
帕子叠得很整齐,边角压得平平的。
里面的桂花糕早吃完了,只剩一点浅浅的甜香,靠近才能闻见。
婉儿指腹在帕子上轻轻按了一下。
「她说,家里还有。」
老嬷嬷眼底发热,忙低头替她理袖口。
「是,小娘子说的是那位小娘子?」
婉儿点头:「她分给我的。」
「那半块糕,吃着可还好?」
「好。」婉儿声音低低的,「不噎。」
老嬷嬷喉咙动了动,没再问,只把帕子接过来:「奴婢拿去洗净,再给小娘子收着。」
婉儿看了她一眼,像是有些舍不得。
老嬷嬷忙道:「不用香胰子,就清水洗,香味还在些。」
婉儿这才松手。
帕子收进袖中时,老嬷嬷心口热了一下,又酸得厉害。
正院里,高氏也起得早。
案上摊着婉儿的饮食记录册,旁边放着昨日送来的食用法子。
字迹清楚,什么时辰吃,吃多少,冷了怎么温,写得比府里厨娘递上来的单子还明白。
高氏翻到三月二十五那一页。
老嬷嬷昨夜回来后说得不多,只说婉儿在林家门口吃了半块桂花糕,回来路上精神尚可,夜里也未喊胃疼。
高氏拿起笔,在那一日的记录后添了几个字。
进桂花糕半块,食毕神色好。
写完,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许久。
外头有人轻轻扣门:「夫人,婉儿小娘子那边问,今日的点心可要现在送过去?」
高氏把笔搁下。
「送。」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