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林颜给小兕子梳头。
小兕子坐在铜镜前,小腿一晃一晃,怀里还抱着月月兔。
林颜把她睡乱的头发一点点理顺,分成两边,扎成两个小揪揪。
红绳一绕,打了两个精巧的小结。
小兕子盯着镜子看了半天,忽然站起来,原地转了两圈。
头顶的红绳跟着晃。
她满意地拍手:「兕子像个小灯笼!」
王秀兰正端早饭进来,听见这话,顺口道:「你是小灯笼?那我是啥?大灯笼?」
小兕子歪头看她。
看得很认真。
「奶奶是大月亮。」
王秀兰手里的碗顿了一下。
她把碗重重往桌上一放,扭头就出去了。
林颜看了她背影一眼,没拆穿。
林大山从门口经过,也停了脚步。他跟出去,没说话,只往灶膛里添了两根柴。
灶火「呼」地一下旺了。
王秀兰在灶台后面吸了吸鼻子,嘴上还硬:「添那么多柴做什么?烧钱啊?」
林大山闷声道:「冷。」
王秀兰瞪他一眼,没再骂。
屋里,小兕子还在照镜子。
她摸摸自己的小揪揪,又摸摸月月兔的耳朵:「兔兔没有灯笼,兔兔不要哭,兕子分你一个。」
林颜忍着笑:「先吃饭,小灯笼。」
小兕子立刻爬上凳子:「好鸭,小灯笼要亮饱饱。」
上午,林家雅厨刚过第一拨客潮,门口来了位年轻夫人。
她没带丫鬟,只穿了一身浅青褙子。料子不算顶贵,针脚却极细密,腰间香囊旧而干净。
她进门后,没有急着落座。
目光先扫过柜台,再掠过菜单木牌,最后往后厨的帘子上停了一瞬。
柳如烟见过不少客人。
爱吃的,先进门就闻香。
爱摆谱的,径直就问雅间。
这位夫人不像。
她像来量尺的。
柳如烟迎上去:「夫人用些什么?」
年轻夫人坐到靠窗处,声音清淡:「桂花山药糕,清蒸鲈鱼。」
柳如烟记下:「可要茶?」
「清茶即可。」
菜上得快。
桂花山药糕入口,那夫人夹起一块,先看断面,再小口品尝。她吃得不慢,每一口咀嚼后,都会停顿片刻,像是在舌尖拆解味道。
清蒸鲈鱼上桌时,她先看鱼眼是否清亮,再看鱼背刀口是否利落,最后才动筷。
柳如烟添茶时,留了心。
这不是挑嘴。
这是懂行。
吃完后,那夫人放下筷子,拿帕子轻轻压了压唇角。
「你家掌柜,是清河镇来的?」
柳如烟笑着答:「是。」
夫人点点头,结帐出门。
没多问一句。
也没夸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