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把自己关进柴房一整个下午。
他曾想过,也许只是巧合。
一个三岁孩子,记错事很常见。
一个走失女童,乱喊几句旧称也不稀奇。
可衔蝉不是。
那只猫,宫里知道的人不多。
更要命的是,小兕子喊「三锅锅」时,眼神没有半点编造。
她只是记得。
记得那个带她追猫、给她擦手、被她扯皱袖子的少年。
沈昭擡手按住眉心。
现在难的不是确认她是谁。
难的是——接下来怎么办。
上报?
快马进长安,父皇会立刻派人来。
禁军、内侍、太医、宗室,甚至礼官都会到。
他们会跪满林家小院,会用规矩把那个小小的人包起来,会告诉林颜:这是晋阳公主,不是你家的孩子。
林颜能说什么?
林大山能说什么?
王秀兰又能说什么?
他们连拦在门口的资格都没有。
沈昭闭上眼。
他想起小兕子蹲在门槛边给他留卤蛋。
想起她举着糖葫芦说分享才会更甜。
想起她在林颜怀里睡着,嘴角还沾着一点糖渣。
那不是宫里养出来的端庄小公主。
那是被人一点一点捂热的小孩。
傍晚时,沈昭出了门。
他去了镇上的木匠铺。
木匠正收拾刨花,看见他进来,忙问:「公子要做什么?」
「拨浪鼓。」
木匠愣了一下:「给小娃娃玩的?」
「嗯。」
「要便宜的,还是好些的?」
沈昭道:「用好木。」
木匠笑了:「小孩玩意儿,摔两下就坏,公子倒舍得。」
沈昭看着墙上挂着的半成品小鼓。
「给小孩子的东西,值得用好的。」
木匠没再多问。
夜里,拨浪鼓做好。
鼓面蒙得紧,木柄打磨得圆润,摇起来声清脆。
沈昭付了钱,却没立刻走。
他借了木匠一把小刻刀,坐在灯下,在鼓框内侧刻了一朵极小的花。
花形很简。
像牡丹,又不像牡丹。
那是李家宗室里极少数人才认得的暗纹。
刻完后,他用指腹擦过木屑。
这东西现在只是拨浪鼓。
将来若有一日风浪真来,它也可以是证据。
第二日一早,小兕子还没完全醒。
她坐在林家院里的小凳子上,脑袋一点一点,手里还抱着钱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