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殿中百官都低下头。
场面死寂,难堪。
有人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有人偷看天子,又赶紧低头。有人悄悄打量曹操、许褚的神色,惶恐不安,各怀心思。
太尉杨彪站在人群中,面色铁青,身子微颤。
一年东归路,他一路护送,步步相随。熬过饥寒,闯过追兵。百官死伤过半,尸骨铺路。都是老臣们的心血苦功。
可天子一句话,抹杀了所有老臣的付出。护驾之功,一笔勾销。
他不说话,心底寒凉彻骨。
他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了。
杨彪身边,是司空张喜。他听了天子的话,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了杨彪一眼,杨彪没看他。
张喜低下头,攥紧了手里的肉。
伏皇后站在献帝身后,低头,神色不安。
她一路随行,亲眼见百官流离,士卒饿死,朝野凄惨。她不为百官鸣不平,只为天子担忧。
天子这话,看着是夸忠臣,实际把满朝老臣推到对立面,绑定了曹操、许褚两大军阀。
从此,朝堂权柄旁落外人。
伏皇后轻轻拉了拉天子的袖子。
刘协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许褚眼底闪过一丝笑。
他心里暗想:汉献帝果然薄情寡恩,凉薄至极。受难时只记当下的恩情,全忘了旧人的血汗。难怪半生流离,形同傀儡。
曹操拱手谦辞:“臣不过恪守本分,做臣子该做之事。不敢当陛下盛赞。”
许褚开口了。
他看了一眼杨彪。
“陛下谬赞。”他说,“臣不敢独领忠名。诸位大人一路护送陛下东归,风餐露宿,历尽艰险。都是大汉忠臣,功不可没。”
一句话进退有度,滴水不漏。
天子接话,就是承认百官有功,收回刚才的话。
天子沉默,就更显得凉薄寡恩,寒了臣心。
曹操听了,心里咬牙暗骂:这许胖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言善辩,深谙人心。可恶。
刘协沉默了一会儿。
“许将军说得对。”他说,“诸位大人,一路辛苦。”
百官听了,纷纷跪下,口称“不敢”。
殿中气氛,终于缓和了一些。
可谁都没看透。少年天子早就深谙帝王心术。被董卓、李傕、郭汜轮番拿捏,当棋子。刘协早褪去孩童天真,学会隐忍、权衡、借力。
他这句“唯你二人是忠臣”,看着是感动落泪,实际是精心算计的帝王手段。
他知道曹操、许褚都是心怀权柄、想掌朝局的枭雄。可他还是当众拉拢,厚加夸赞。一来安抚两人,保全自己。二来借两人之势,敲打满朝庸臣,收拢朝堂话语权。
这是绝境中,借力制衡,以求自保。
百官寒了心又如何?因为只有这样,他刘协才能活下去。
饱食安坐之后,刘协心绪渐平。
可他突然发现,自己身为大汉天子,可没什么东西、什么爵位,能赏给护驾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