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门外,魏延除去铠甲,只穿粗布短衣,双手反绑,跪在泥土里。
一路奔波,伤口隐隐作痛,可心里的恐惧,比伤口更甚。
押解黄祖回来后,他就听到消息:满宠在主公面前力主斩他。
满宠是江夏太守,又是左将军府法曹掾,执掌刑律,审案向来不留情面,不会因为勇武就宽宥。魏延知道这位冷面阎王的手段。
原本还有几分侥幸,可听说满宠力主斩他,魏延的傲气散了大半。
他不敢再恃功自辩,索性自缚来见,当面请罪。
许褚传令,将魏延带进中军大帐。两名军士押魏延进帐。魏延双膝跪地,额头触地。
“罪将魏延,拜见主公!”
许褚看着跪在地上的魏延,问:“文长。黄忠上书告你违抗军令、擅自改道、贪功冒进,致使兵马大败,士卒伤亡甚重?伯宁劝我将你军法处斩,你有何话说?”
魏延伏在地上,声音发颤,不像在黄忠帐下时那么硬气。
“末将……知罪。”
他顿了顿,继续叩首,“末将一心想为主公建功,一时贪念,自作主张,私改行军路线,误入黄祖埋伏,折损将士。这都是末将的过错。”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悔意:“只是末将并非有意祸军!山谷遇伏后,我收拢残兵,设伏擒住黄祖,也算稍有微功。末将自知鲁莽,还望主公开恩,饶末将性命!日后征战,末将必定谨记军令,绝不敢再擅自行事,愿冲锋陷阵,以死报效主公!”
满宠在一旁,驳斥:“魏延!事到如今,还在拿擒黄祖说事!若不是你违令冒进,哪来这场惨败?将士的性命,岂能靠一次擒敌之功抵消?军法如山,不可徇私!”
魏延听了,身子一颤,再叩首,额头磕在地上,沾了泥土。
“伯宁先生所言,罪将不敢辩驳。只求主公再给罪将一次机会。往后凡主公号令,末将绝不擅作主张。若再有违令之举,不用主公下令,我自引颈受戮!”
许褚看着跪在地上的魏延,权衡很久。
他明白:魏延本性不坏,只是好胜心太强,急于出头。
若一刀斩杀,能肃军法,却折损一员大将;若轻易赦免,军法受损,满宠的劝谏、阵亡将士亡魂,都无法交代。
许褚开口,声音厚重,传遍大帐:“文长。你勇猛过人,善待士卒,沙场敢打敢冲,我素来知道,也爱惜你的才干。但为将者,勇只是其一,守军令、顾大局,才是大将之本。”
“此番战事,你私探黄忠出兵时辰,提前拔营,擅自改既定方略,一心独揽战功。不顾士卒疲惫,长途奔袭,落入埋伏,众多儿郎因你贪功战死。虽然你败中设伏,生擒黄祖,这份功劳只可抵你死罪,不能免你败军之罚。”
魏延屏息听着,不敢插话。
许褚转头看向黄忠:“汉升,山谷之中,若非你驰援,文长已经殒命。文长这条命,是你救的。文长,你需向汉升谢救命之恩。你二人今后同帐共事,不可再争功构隙。”
魏延转向黄忠,郑重叩首:“黄将军,前日山谷,承蒙将军放箭救我性命。延铭记大恩。往日争功,是我狭隘。往后征战,愿听将军节制,不再相争。”
黄忠侧身,拱手回礼:“魏将军不必多礼。只愿你往后牢记军令,体恤士卒,莫要再把将士性命当博取功劳的赌注。”
谢礼已毕,许褚继续宣判。“死罪可免,活罪难饶。若不重惩,无法安抚阵亡将士家属,无法震慑全军诸将。”
帐内所有人屏息听着,等最终判罚。
“即日起,削去魏延一切军职,贬为普通士卒,随军效力。无军令,不得单独领兵。待你立下足够功劳,再行复职。”
此言一出,帐内众人皆惊。
直接一撸到底!
不再是将军,贬作普通士兵。
魏延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片刻后,他心中五味杂陈,既有逃过一死的庆幸,又有被剥夺职位的屈辱。
昔日统领数千兵马,一呼百应,如今却要和普通步卒一同列阵、同营食宿。
满宠皱眉,上前一步:“主公!此罚虽免斩首,贬为士卒,惩戒虽重。只是魏延桀骜,恐心中怀怨。”
许褚淡淡说道:“伯宁。我不是宽纵,是给他一个赎罪之路。他若心中不服,随军征战,迟早再犯,到时再依军法处置,无人可以辩驳。他若能沉下心,改过自省,在行伍之间磨砺心性,将来仍可再起。”
戏志才开口:“主公此举,权衡功罪,恩威并施。既保军法,又惜猛将,妥当。”
徐庶点头:“贬为士卒,让他亲身体味行伍的艰辛。往日他只想着建功,不知士卒长途奔袭之苦。在底层历练一番,才能懂得体恤兵士,收敛傲气。”
魏延伏地叩首:“罪将……谢主公不杀之恩!罪将愿意贬为士卒,随军征战,戴罪立功!”
许褚挥手:“下去。你即刻去步卒营报到。不可恃旧功骄横,若欺压同列士卒,一并论罪。”
军士上前,解开魏延身上的绳索。
魏延起身,低头退出中军大帐。
魏延走后,许褚看向帐下诸将,高声传令:“将魏延案连同判罚,传檄全军。通告所有大小将领:凡为全局、临机决断者,事后可报,功过另论。凡为争功、擅自行动者,一律重惩。有功赏,有罪罚,功过不可相混!”
左右文武齐声领命:“谨遵主公号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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