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檄文传到襄阳,一天之内传遍城郭市井,士人百姓争相传看。
襄阳东市,一个卖菜老翁放下扁担,擦了擦手,对旁边一个路人低声说:“听说了吗?江东许褚传檄天下,要北上勤王。”
路人一愣:“勤王?江东远在东南,怎么也来勤王?”
老翁压低声音:“许褚要北上,必经南阳古道。刘荆州紧闭关卡,不许江东兵马借道。许褚便传檄各州,直指荆州。”
路人脸色更沉:“檄文里写了什么?”
老翁看了看四周,才低声说:“檄文里有句谶谣——南阳堵,襄阳高,荆州天子坐九霄。”
路人脸色一变,连忙摆手:“这话可不能乱说,祸从口出!”
老翁摇头,说得很确定:“我没瞎说,句句出自江东檄文。许褚问天下人——刘表要是心存汉室,为什么堵勤王的路?要是他真有异心,这谶谣就是实证。”
路人沉默很久,心里惊疑不定。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声问:“你觉得,刘荆州真有割据自立的心?”
老翁不答,不愿议论诸侯。他挑起扁担,走进人群里。
路人站在原地,反复想着那句谶谣,心里发寒。如今汉室衰微,诸侯割据,这话不像是空话。他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流言杀人。一天之内,襄阳人心就乱了。
襄阳,荆州州牧府正堂。
荆州文武齐聚,站在两侧,没人敢开口。刘表坐在主位,脸色铁青。
蒯良、韩嵩、刘先、蔡瑁、伊籍、杜夔等人分列两席,各怀心思。
案上放着两份文书。一份是许褚亲笔檄文,直指荆州要害;一份是孙策在江夏整兵的探报,威胁荆州侧翼。
韩嵩细读檄文,看了很久,没说话。
他是荆州清流,最懂舆论。许褚这篇檄文,不是跟刘表辩是非,是把刘表架在汉室大义上烤。
借不借都是死局。
借,引狼入室,江东兵马进南阳,荆州门户大开;不借,坐实阻遏王师、心怀异志的罪名,失尽人心。
刘先坐在次席,一眼看破。他素来眼光毒,比旁人清醒。
许褚这篇檄文,不是写给刘表一个人看的,是写给荆州士族和天下诸侯看的。他要让荆州世家、寒门士人自己选边站,离间荆州君臣。不战而乱荆州根基,比攻城还狠。
蒯良坐在文臣首位,心里复杂。
他弟弟蒯越早投了江东,在许褚手下受重用。只有他留在荆州,跟刘表。刘表一直忌惮蒯家势大,表面客气,心里防着。如今檄文一出,蒯良里外难做人。帮刘表,对不起弟弟;通江东,又是不忠。
各大世家代表坐在一旁,脸色忧虑。
他不管汉室兴衰,只在乎家族家的基业。一旦开战,江东兵强,荆州遭殃。
世家的田产、部曲、家业全得毁。打仗,世家最亏啊。
伊籍低着头,心里清楚。
荆州打了几年仗,兵马、粮草、战力都不如江东。跟许褚正面打,赢不了。可他是荆州臣子,在朝堂上不能说避战求和,只能闭嘴,看局势。
满堂文武各有心思,没人说话。
刘表手指按着檄文,帛书都皱了。
他终于忍不住,冷哼一声:“许褚小儿,狼子野心!有了江夏还不够,还想动我南阳!”
刘表上前,拱手劝:“主公冷静。许褚打的是勤王旗号,名正言顺。他是以辅佐天子、平定关中内乱为名北上。”
刘表冷笑:“我荆州安分守土,从没作乱。荆襄的事,何须江东贼子来管?”
“主公明鉴。”刘先说得很重,“如今局势凶险。若我军阻拦,就坐实了阻挠王师、抗拒勤王的罪名。到时许褚名正言顺,传檄天下,以讨伐叛逆为名,大举伐荆。道义、法理、大势,全在江东。”
刘表怒极反笑,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荆南、南阳:“他吞了我长沙、桂阳、零陵三郡,打垮我荆州水军,占我疆土,杀我兵卒!”
他转身看着满堂文武:“今天装模作样,说要替我平乱、北上勤王。你们说,他是真心辅汉,还是想吞我整个荆州?”
朝堂死寂,没人回答。所有人心里都有答案,可没人敢说。
刘表胸口起伏,低声念了一句:“许褚……”
蒯良站出来,拱手说:“主公,江东兵精将勇,势大难敌。我荆州不宜跟他在野外决战。属下有一策,可不战而困江东。以守代攻,扼守要道。”
刘表目光一凝:“细说。谁守?守哪?”
“锁住比阳、宛城两处隘口就行。”蒯良手指舆图,“这两地是南阳门户,江东北上唯一通道。通道一锁,许褚勤王的路就断了。他空有大义之名,无路北上,只能困在荆州边境,无功而退。”
蒯良点头:“谁可担此重任?”
“举荐黄祖、文聘。”蒯良说,“黄祖出身荆州大族,久镇南疆,熟悉南阳地势。他跟许褚有旧怨,对敌必全力死战,不会轻敌。文聘沉稳,善守不善攻,可镇守宛城。”
刘表想了想,下令:“准。命黄祖领五千精兵,驰援比阳,死守隘口。命文聘领五千兵马,镇守宛城。全境严守,不许出战,不许开关卡。”
蒯良拱手:“主公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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