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端来醒酒汤,他没喝。他躺到床上,看着房梁,觉得天旋地转。
酒劲一上来,天旋地转。没过多久,肚子一阵绞痛,不是很厉害,但很清楚。
郭汜一身冷汗,猛地坐起来,咬牙低声说:“李傕。”
他说出声了。声音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上次是豆豉,这次是什么?酒里到底有没有东西?他越想越怕,越怕越觉得肚子疼得厉害。
“来人。”他喊。
侍从慌忙进来。
郭汜捂着肚子,咬着牙说:“去弄粪汁来。”
侍从愣住了。
“粪汁!”郭汜吼了一声,“快去!”
侍从连滚带爬地出去。
不多时,端来一碗浑浊发黄的汁水,气味刺鼻。
郭汜接过来,仰头就喝。
粪汁入喉,肚子一阵翻江倒海。
他趴在床边,弯下腰,“哇”地吐了出来,大口大口地吐,酒、菜、酸水,吐了一地,满屋子臭气。
他吐了很久。吐到最后,只剩下干呕。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
脸上的汗还没干,但眼神已经变了。
吐完之后,郭汜在榻边坐了很久没说话。
他的妻子端来清水,他漱了口。水在嘴里转了一圈,吐出来,又酸又臭。
他站起来,走到帐外。
夜风吹在脸上,他终于清醒了。
他想:李傕一定以为我醉得不省人事。
但今天之后,所有人都知道——郭阿多喝了粪汁。
今天这一碗粪汁,虽然丢尽了脸,可捡回一条命。
他笑了一下。
然后他想起了樊稠。
樊稠穿新甲赴宴,手按在刀柄上,慢了半拍。慢了半拍,死在席上。樊稠也防备了,但防备得不够。
但还有一人让郭汜忌惮。
许褚。
许褚坐断东南,手握三州之地,是当世最强的诸侯之一。他讨袁术的时候,李傕不但不帮忙,还站在许褚一边。这笔账,他郭汜记着。
如果许褚北上,他挡得住吗?
挡不住。
郭汜也不想跟李傕翻脸。翻了脸,长安就乱了,长安乱了,只会便宜外人。可他也不想等死。
他回到帐中,对亲信说:“把这个送到张苞、张龙营中。”
张苞和张龙是李傕手下的中郎将。他们早就对李傕不满了。樊稠死后,他们来找过郭汜,郭汜没有答应。现在他觉得可以答应了。
郭汜说,“看我先发制人。”
夜半。
张苞坐在营帐里,没有睡。帐外传来巡夜的梆子声。三更。
他的副将站在帐口,背对着他,看着外面的夜色。
“将军,”副将说,“樊稠将军的部曲,今天被大司马府收编了。”
张苞不想慢半拍。
“开门。”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