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刘导的戏推了?”
郑明缈开了免提,将手机扔到一边,表情困倦地把脸埋进枕头里。这位经纪人是郑瑛介绍,说老爸是开影视公司的,手上资源很多,让他当你经纪人算是捡到大便宜了。那些资源对郑明缈来说不是必需,但他的确缺一个能替他与外界沟通的角色,便可有可无地答应了。
对方的确不负郑瑛的鼎力推荐,工作安排得滴水不漏。唯一缺点是对郑明缈的事业过度紧张,郑明缈没接戏他比郑明缈的那群粉丝还要着急。刘导的那个杀人狂魔剧本他虽然不喜欢,但是郑明缈愿意拍戏对他来说就是好事。结果谁曾想板上钉钉的事临到头又变了卦,如果不是刘导打来电话语气焦急地问他“刚刚郑明缈给我发消息,说我的那个本子他先拒了,怎么回事啊”,他还被郑明缈蒙在鼓里。
怎么回事?他崩溃得想要大叫,也想问问郑明缈怎么回事。
“这部片他第一次就能入围主竞赛单元得奖,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的风格能够得到评审团的青睐,下部片子也极有可能入围,万一奖运好点,能得评审团大奖甚至是金狮呢?”
更令他崩溃的是郑明缈好像完全没有想到这里,应了一句“是吗”,一副对自己的职业生涯毫无规划的样子,接着随便找了几个丝毫没有说服力的理由就想把这场盘问给糊弄过去。
这个原因经纪人并不在乎,反正结果都是这么烂,他只知道郑明缈进组又变得遥遥无期,又苦口婆心地劝了半天,那头再也没有反应。
“喂,郑明缈,喂,你在听吗?”
郑明缈睡着了。
他梦见自己在路上走啊走,一条再普通不过的路,没有险象叠生的荆棘和野兽,路太过平稳,长长的,一眼望不到尽头,令郑明缈感到无趣。他不走了,在路边搭了一个帐篷露营,偶然有过路人经过向他打招呼,郑明缈很热情地回应他们,当中有些人被他的热情吸引,想要邀请他一起离开,却被郑明缈拒绝。
那些人失落地说:“我以为你想和我一起走。”
郑明缈望着这些面目被一团阴云笼罩的人,很不解地问:“为什么要和你走?这里很好啊。”
那些人不依不饶:“那我可以到你的帐篷里坐一会吗?”
郑明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要吧,里面有点乱。”
就这样,不断有人朝他做出邀请,又不断地被他拒绝。
他在自己的帐篷里安然度过太久,帐篷虽然令他感到安全,但也令他感到些许的无聊和寂寞。不过如同吃药就要接受它带来的副作用,郑明缈也并不觉得这种无聊和寂寞难以忍受。
一个很普通的一天,他听见了一道呼唤,帐篷外时不时会有人呼唤他,他习以为常,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对方沉默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问他,愿不愿意演他的剧本。
郑明缈想说,你找错人了吧,这里没人可以演你的剧本,你还是去别的地方找找吧。
神奇的是,就在即将拒绝他之际,连续多天的阴雨天气一下子放晴,阳光透进了帐篷里,在他眼前不断晃动。他把想说的话都忘了,不受控制地说了好。
对方很高兴,三天两头地跑来,他有些特别,不像其他人那样会要求进来,他们总是隔着帐篷对话。
某天,在对方又一次到来时,郑明缈问道:“你要不要进来坐坐呢?”
对方有些惊讶,但还是进来了,郑明缈得以看清了他的脸。
是付胜昔。
在看清付胜昔的脸后,郑明缈第一次在这个梦境中有了自我意识。他从梦境中的郑明缈身上剥离出来,冷眼看着“郑明缈”和“付胜昔”在帐篷里挨在一起,他们开始聊天,总是有聊不完的话题,仔细听全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明明已经到了该休息的时间,一个没说要走,一个没说你该走了。
彻夜的交谈中,“郑明缈”说了很多关于自己的事,包括自己手臂上的那道伤,伤口已经愈合,只有在大幅度运动的时候才会传来隐痛。
“郑明缈”说,为了寻找这种隐痛,他会从山崖上跳下去,再从山崖下攀岩回帐篷里。不过次数多了这种痛感变得越来越不明显,他觉得也许伤口真的到了要痊愈的那一天。
听了他的这番话,“付胜昔”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恐的样子,他闻言看向那道伤口半天,而后抬起头,郑重其事地问道:“现在呢,还在痛吗?”
“郑明缈”没有回答,而郑明缈却觉得听了他的话后自己的伤口竟然开始产生一种近乎灼烧的疼痛,在越来越剧烈的疼痛中,郑明缈终于意识到付胜昔对他来说究竟特别在何处。
死气沉沉的生活里,就连痛觉都变得很稀有。多么神奇,那可是差点把手腕弄成t损伤都无法被唤起的隐痛,付胜昔简单一句话就轻松办到了。
他待在帐篷里如此之久,如同被一团迷雾包裹住,雾气之下,所有的景象别无二致,睁开眼睛和闭上眼睛看到世界都像是布满了尘埃。现在和过去的界限很模糊。未来呢?也不会有任何变化。就连未来都没有任何值得期待的东西的话,他也就无法像其他人那样凭借着幻想将生活吊住一口气。
付胜昔的出现不仅带来了阳光,还带来了痛。
阳光对郑明缈来说很珍贵,痛觉也是。
帐篷里的“付胜昔”和“郑明缈”继续聊着天,天亮了,“付胜昔”邀请“郑明缈”去帐篷外走走,“郑明缈”犹豫了一下,问道,帐篷外有什么好玩的?
“付胜昔”奇怪地说:“很有意思的,现在是冬天,我们可以听见踩碎枯叶的声音。”
这样哪里有意思了?虽然这么想,但“郑明缈”还是跟着他一起走出了帐篷。
他们经过一条长长的隧道,里面散发出经久的霉味,可是隧道怎么都没有尽头。“郑明缈不由越走越快,“付胜昔”被他落在身后。
等后面逐渐没有了声息时,“郑明缈”转过身问:“付胜昔,你到哪了?”
“付胜昔”声若蚊呐:“你走慢点,我怕黑。”
“郑明缈”拿他毫无办法,只好认命地折回去,牵住他的手,而后皱了皱眉说:“你的手怎么这么热,发烧了吗?”
郑明缈跟在他们身后笑了,原来在梦境里,付胜昔的手也依然很热。多亏梦境里现在是冬天,夏天付胜昔的手像个火炉,牵起来很不舒适。
不过他们在夏天已经牵了很多次手。面对付胜昔,那些看似无法忍受的事好像都能忍受了。
郑明缈以为自己会在梦境中看见他们两个的快乐结局再醒来,但是争吵很快就发生了。
他们走出隧道重见光明之时,“付胜昔”对“郑明缈”说,哎,好奇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我只爱你一个。
“郑明缈”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我也爱你。”
“付胜昔”却不高兴了:“你怎么把爱说得这么轻松?”
“郑明缈”很困惑:“需要讲得多复杂?”
“付胜昔”告诉他,因为爱情是令人头晕目眩的万丈深渊,人们坠入爱河前都要做好粉身碎骨的打算。
说完,“付胜昔”咬住下唇,很不好意思地对他笑了笑,问道:“我这么解释的话你能明白吗?我爱你,那么你爱我吗?”
郑明缈只可惜不能把付胜昔也一起拉来做观众,付胜昔肯定会为仅仅一晚的相处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