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郑明缈很狡黠地冲他眨了眨眼睛,一副怎么样我很努力你很感动吧的样子,将付胜昔那股不知所措的复杂心情冲散大半。怎么有人这么狡猾,把“我的制片朋友”故意少说一个“人”字,害他以为能进组当翻译只是郑明缈顺口帮的一个小忙。
正事聊完,张导又在和秦曼雨分享片场趣事,兴致上来了,秦曼雨开了瓶酒和张导一起喝,喝到最后有点醉了,讲话也越来越无所顾忌。
秦曼雨侧身问他们俩:“你们张导比我小两届,你们知不知道?别看他现在混成这样,他在他们那一届算是传奇人物。”
“他毕业作品是一部三十分钟的短片,很大胆前卫,戏里的教授戏称他是中国的布努埃尔。一晃十几年,中国的布努埃尔就这么沉寂到现在,还是英国有家制片公司看中了他这个剧本,才终于有机会拍他人生中的第一部长篇作品。可惜命运就是爱这么戏弄人,这个剧本恰恰是他写出来的最不满意的剧本。”
张导吃着锅巴听她说,也不说话,样子和秦曼雨嘴里那个傻气的人基本吻合。
“你们说,既然有金主喜欢这个本子,支持你拍,那就按照这个剧本老老实实地拍嘛。他一天到晚非要缠着我讨论这里是不是不够凸显人性的恶,那里是不是情绪太直白了,这个场景是不是应该加点符号化的隐喻。吹毛求疵到现在,你们导演也蛮崩溃,因为他越改就越觉得这不会是一部让他留名影史的电影。”
一听留名影史,张导就触发了底层代码,文绉绉地说:“回响百年,胜过捧花万千!”
秦曼雨摇摇头,觉得他无可救药的样子:“我和他为了这事老吵架,在票房面前,那点评分算什么?土一埋,那点名誉又算什么?”
付胜昔本来可有可无地听着,无意识地用蹩脚的白话哼了句歌:“一百年后这里什么都不是。”
秦曼雨朝付胜昔拍掌,赞扬地说:“你说得对!我同意你翻译电影了。”
郑明缈从刚刚就一直在笑,此刻探出身子,跨越半张桌子凑过来对付胜昔耳语:“她喝醉了,现在说话不算数。”
付胜昔往后避了避:“……我知道。”
郑明缈撤回去,表情无辜地说:“我怕你不知道,会失望伤心。”
付胜昔撇撇嘴,他哪有那么脆弱。
由于郑明缈突然的动作,秦曼雨突然找到了焦点:“这一点我就特佩服郑明缈。他爸希望他拍一些专门冲奖的文艺片,准备把他打造成一个文艺男神。结果嘿,二话不说,来我们这个三无班底演了个反派。郑明缈,你就没那么多包袱,你这样的人能成大事。还是说你爸知道你演这样的剧本会生气,所以你才答应我的?”
郑明缈也不反驳,理所当然地说:“也有可能是我演反派也很讨喜。”
秦曼雨翻了个醉意朦胧的白眼,嘀嘀咕咕地说:“你一定是为了气你爸才来演的,你不是最讨厌……”
原本付胜昔一直很安静地听着,此刻忍不住打断说:“也许他真的很喜欢这个剧本。”
经过短短一个小时的相处,付胜昔并不讨厌秦曼雨,相反,很欣赏她身上那种女性独有的敏锐特性。因此打断秦曼雨的话也并非是对她不满,而是感到奇怪,为什么这些人个个都像弗洛伊德那样给一个人的行为安插那么多外因。罪犯一定要有一个不幸的原生家庭,一个人做出“不合理”的行为一定是受了某种刺激,就不能简单一点,做一件事只是因为他想要这么做吗?
秦曼雨的话被哽住,“哈”了一声,很荒谬地问:“你知道以前他接触的都是些什么剧本吗?老张的这个故事在他那里都不够看的。”
郑明缈很深地看了付胜昔一眼后,附和他说:“对啊,喜欢这个剧本才来演的。”
秦曼雨摆摆手,不继续纠结这个话题了,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也把醉得不省人
事的张导也一并拉起来,她说:“正好,你们两个没喝酒,分配一下吧。郑明缈送老张回家,小付送我回家。”
付胜昔愣了愣:“我没有驾照。”考驾照动辄几千块,他短时间内又不会买车,考来很浪费。
秦曼雨站在原地没反应,估计是喝多了迟钝了点,还不足以处理这句话背后的信息。
郑明缈也跟着起身,将张导跟前的车钥匙拿到手里,淡声说:“我送你们三个回去吧。”
走前郑明缈接了个电话,像是有人在组局喊他,郑明缈不咸不淡地说他没空。过后应该涉入了点隐私话题,郑明缈打着打着就走去了店外。
付胜昔垂着眼睛坐了一会,想起来还没买单,找服务生结账时,对方奇怪地说财务早就扎帐,他们这桌肯定已经付过钱了。
郑明缈把两个醉鬼仍在后排,坐进去后看付胜昔还站着,对着他挑挑眉,意思是让他赶紧上车。
付胜昔为刚刚那句话不好意思,不太想坐副驾:“我去照顾一下他们吧,反正后面这么宽敞,塞得下。”
说完,付胜昔去拉后座的车把手,没拉动,把手已经上锁了。再去看郑明缈,郑明缈已经转过头,毫无将付胜昔拒之车外的愧疚。
这个情况很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换作平常,不让他上车就拉倒,他能靠勤劳的双腿走回去。但是现在,从这里走回片场附近的酒店走一夜也走不完,付胜昔只好忍气吞声地上了车。
一天下来,郑明缈似乎也累了,等付胜昔拉好安全带后,便一言不发地踩下油门,顺手打开音乐,将音量扭大了一点。
简单的钢琴前奏流泻出来,付胜昔张了张嘴,想说还以为你不爱听流行音乐,但又很快把这句话否定掉了。毕竟谁也无法准确说出郑明缈的喜好,他的行为一向跳脱在条框之外。
付胜昔平静下来,每次他听到这首歌都感到很平静,最后他说:“好像是大结局才会放的音乐。”
郑明缈随意地说:“那就等大结局了再放一遍。”
红灯了,郑明缈在等待的间隙又将音量调高,断断续续地跟着音乐哼起来,他有一副好嗓子,去唱音乐剧应该也会有很多人买单。
“Industry disruptors and soul deconstructors and smooth-talking hucksters out-glad-handing each other。
And the voices that implore you should be doing more。
To you I can admit that Im just too soft for all of it。”
应该是唱给爱人的歌词,郑明缈却唱得兴致缺缺,表情落在付胜昔这很模糊,就好像没有任何人能够在他的眼里留下痕迹。既然这样,为什么单单只唱这几句,就好像是刻意地唱给谁听,付胜昔想不明白。
秦曼雨就住在面馆附近,至于剩下的三个人,虽然都在同一个剧组,住的却是不同的酒店。张导先下了车,他没有助理,是制片从睡梦中被喊醒跑来接他的。没目送他们两个离开,郑明缈继续发动车,很快把付胜昔送到了酒店大门外。
付胜昔没立马下车,而是突兀地问道:“你喜欢冲浪吗?”
“不算很喜欢。”
那就是玩过冲浪了,付胜昔接着说:“假如哪一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