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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第1页)

不想回答了,低头去看郑明缈刚刚在写什么,于是他看见郑明缈写的都是些他在那本书上划线的词汇,只是看了那么一会郑明缈就将单词全部记住了,还能逐个写下来,尝试自己重新翻译。

很自然的,付胜昔以为他翻译只是随便写写,认真看了会后却吃惊地发现郑明缈真的根据前后语境翻译了很多个版本。郑明缈并不介意让付胜昔看,还凑过来和他一起看,幽幽地说:“自己翻译起来才知道有多难,明明心里知道大概的意思,翻译出来总是词不达意。”

付胜昔下意识想安慰他两句,看他脸上并没有多少懊恼成分,意识到对方其实并不需要自己的安慰。

郑明缈又说:“曾经对话剧最有热情时,我一个月一口气出演了三部剧目,除了睡觉和排练,我都在背台词。现在想想那段时间很辛苦,当时我却好像一点都不这么觉得,相反,我很乐在其中。你工作都这么辛苦了,还能抽空翻译那么多本书,怎么,你很喜欢翻译?”

喜欢吗?其他人都以为付胜昔是为了出于兴趣去翻译,可付胜昔知道,在翻译时,自己才会获得一些些能掌控住什么的感觉,这种感觉写剧本不能带给他,参与老徐的那些研究课题时也不能,只有翻译可以。付胜昔不想给它加诸爱好、梦想之类很宏大的词汇。就像一块被真空好的肉,可以在真空的幻想里长存,一旦涌进现实的空气,就会加速腐烂掉。付胜昔要趁这块肉还新鲜时赶紧将它烹饪,不错过它的最佳赏味期。

但是,第一次被这样问时,付胜昔早就准备好的那些滴水不漏的回答却在这一瞬间卡了壳,好半天才说:“只是想多看点还没有被引进的剧本,谈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

郑明缈“哦”了一声,付胜昔下意识觉得郑明缈应该继续追问下去,但是郑明缈没有。他转而聊起别的话题:“除了你最近没什么人邀请我,我甚至怀疑《溪》会是我的最后一部戏。”

这恐怕要归功于王制片,有些话甚至付胜昔也听说了一些,差不离是a卡耍大牌罢演,害得剧组炸卡。这样的轶闻在圈子里通常会被流通为等候排练时的谈资。

只不过一个制作人的闲话起不了多大的影响,凭借着郑明缈之前演出的反响,就算没有家里人帮忙摆平,很快也会有别的剧团向他抛来橄榄枝,不至于会让郑明缈无戏可拍。

所以付胜昔很敷衍地转移话题:“我以为这段时间你很忙,看来也并不是这样。”

郑明缈笑了笑:“的确很忙,这段时间在演一部剧,明天就是最后一场了,你要过来看看吗?”

付胜昔很想去,但是不想让郑明缈知道自己很想去,做出沉思的样子后才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好吧,如果明天有空的话。还是《爱的徒劳》?”

“那个啊,已经演完了。”郑明缈云淡风轻地说,“是萨拉凯恩的一部剧。”

这个名字所关联的阅读体验卷土重来,付胜昔掩饰住惊讶装作无意地问:“现在能排她的剧了?哪部?”

“内部汇演,没那么多限制。”郑明缈看了他一眼,“《摧毁》。”

“你演伊安?”

郑明缈笑了笑:“或者我演凯特?”

付胜昔撇撇嘴:“也可能是演士兵。”

但郑明缈当然会演伊安,付胜昔发现了被郑明缈喜爱的那些角色的共同之处,通通都带点神经质、不相信天堂理所应当也不信有地狱。

“如果还有下次我和他们商量商量换着演。”郑明缈拿出手机向他展示演出信息,“只是一场普通的汇演,你如果没空也不用勉强。”

知道他演这部剧,付胜昔更想去看了,“应该问题不大,几点,在哪?”

郑明缈笑了下:“实验剧场,晚上六点。剧组的灯光老师很厉害,我觉得有不少《溪》能参考的地方。”

兜兜转转原来是为了

说这个,付胜昔愣了愣,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学习机会。

郑明缈话锋一转:“不过王制片也会来。”

付胜昔有点意外:“他来干嘛?你表演的时候看见他难道不会生气啊?”

郑明缈想了想:“生气吗?可能有一点吧,但是生气有什么用?又不能一刀把他给捅死。”

付胜昔无言地看了他一眼,郑明缈总是这样,懒懒散散地语出惊人。王制片把他踢出团队时他不生气,散布一些关于他莫须有的谣言时他也不生气,在这一刻,付胜昔开始怀疑郑明缈到底是不生气,还是因为根本毫不在意才这么平静?

“如果《溪》真的是你演出的最后一部戏,是不是也无关紧要?”付胜昔问,“你真的很喜欢表演话剧吗?”

郑明缈也不觉得冒犯,反问:“你真的很喜欢写剧本吗?”

他们两个对视了良久,郑明缈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付胜昔瓮声瓮气地问:“你知道什么了?”

郑明缈说:“其实喜不喜欢也没那么重要,我现在已经想不起第一件让我感到高兴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喜欢在最开始时就是峰值,而后逐渐递减,认识到这一点后,我已经不会羞耻自己正在做的其实是自己不喜欢做的事。”

付胜昔难得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郑明缈继续说道:“喜欢表演话剧吗?我记得有段时间大家都很喜欢找我演悲剧,当我沉浸在角色的命运中时,台下的观众已经在为我鼓掌喝彩,好像你的痛苦也成为了他们正在观赏的一部分。所以我也时常困惑舞台是不是不太适合我,我可能更需要一个延时收获掌声的地方。”

说完,郑明缈垂下头,重新翻着自己的翻译笔记,在沉默的间隙突然哼起了歌。

付胜昔还在想着郑明缈刚刚说的话,脑子里乱糟糟的,听了好久才意识到郑明缈哼的是什么歌,付胜昔大学时也听了很多首披头士,于是毫无费力又十分自然地在手边废弃的小票上写下了这段旋律的歌词,又走神似的写了一句话。

“你在写什么?”郑明缈适时提出疑问。

“我在乱写。”付胜昔回答。他很镇定地将小票团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交班的同事比平常早到了三分钟,同事神色紧张,鬼鬼祟祟地凑到付胜昔身边小声分享重大发现:“注意注意,门边九点钟方向有个帅哥。”

付胜昔看过去,目光被郑明缈捕捉到,表情闲适地向他挥手示意。

同事见他表情平静,察觉出有异,严肃地问:“你们认识?”

付胜昔点点头:“认识。”

同事搬出严刑拷打地架势:“他是来等你下班的吧,你们什么关系?快招!”

一句“同学”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但是临到嘴边又顿住,想了想,付胜昔回答:“朋友。”

仿佛怕郑明缈听见,又怕他没有听见,付胜昔把话很小声重复了一遍:“我们是朋友。”

交班后付胜昔跑去更衣室,他跑得很急,一个纸片从他口袋滑落下来。郑明缈注意到了,上前将它捡起。

同事很小心地和郑明缈打起招呼,可能是错觉,郑明缈比刚刚要多了几分客气和配合,友好地冲她点点头。接着,她看见郑明缈展开了手上的纸团,在便利店不适宜阅读的灯光下看了好一会,而后郑明缈笑了笑,于是他的那点客套又淡了一些。

付胜昔恐怕没有意识到,他实在是一个严谨到有些可爱的人,恐怕没有人会像他在随手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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