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拢共折腾了四条才过。
快拍完前付胜昔已经开始叫车,虽然车还没叫到,好歹排队也从第83位排到了第46位。这条结束,付胜昔就动身去棚外等车,剧组没有人注意到付胜昔的离开,付胜昔刚走到摄影棚外面时,小周从后面叫住他。
小周停在付胜昔面前,匀了会气,这才将一个用布包着的塑料桶端到付胜昔怀里,桶里是裹满了辣椒粉的白豆腐。
看着付胜昔端详的表情,小周还有点不好意思:“老家那边的口味,遇到盒饭不好吃的时候来上一筷还挺下饭的,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今天的事麻烦你了,我也没想到导演一件事要说这么久,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捡硬币,换我我也生气。”
付胜昔接过来,笑了笑:“谢谢,我没有生气啊。”
小周显然不信:“你知道店老板要拍照对吧?”
付胜昔很坦然地说:“知道啊,我也知道闪光灯会闪。”
小周无言以对,只好呐呐地说:“就算你真的很生气,剧组其他人努力了这么久,他们的心血不应该被浪费。”
那罐豆腐很重,付胜昔换了只手端,大概是看在这罐豆腐的份上,付胜昔很耐心地说:“你可能搞错了。一,照片不是我拍的,罪魁祸首另有其人。二,如果没有人故意招惹我,我会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地把本来不属于我的工作给好好做完。三,这些远不到让我生气那步。”
付胜昔站在摄影棚外的的猎猎风雪中,身体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但他倔强地站在那里岿然不动。金阁越美就越容易让人催生出毁掉它的冲动,郑明缈站在暗处观察着付胜昔,想起王制片在试图制止自己送人时说的话,小付啊,能力不差,就是太欠缺管教,可能和他家庭也有些关系……
讲到这里,王制片点到为止,他们之间还有更重要的话题可聊,没必要在一个无足轻重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但郑明缈还蛮想听他深入讲讲付胜昔的家庭和别人的有什么不同。
只不过郑明缈始终认为付胜昔这个个性和家庭关系不大,他还挺讨厌很多电影中角色的行为动机要和角色的原生家庭牢牢绑定。刚刚在餐厅,王制片介绍两人时,郑明缈能时不时地感受到付胜昔投来的视线,付胜昔看他的眼神中藏着股好奇劲,与其他人的目光相比,炽热是少了些,探究却多了很多,很像刚被接回家的猫,努力观察全然陌生的环境。本来只是想借口送人从这场预见应酬中溜走,随便把付胜昔放到某个地铁站就算他仁至义尽,郑明缈却真的好人做到底把付胜昔送到这里,看看付胜昔究竟哪里“欠缺管教”。
如今看来,也不是很没礼貌嘛,被人惹怒了也只是轻轻挠回去了而已。
也不止郑明缈一个人被付胜昔这副样子触动,小周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道:“小付,我们可以加个……”
“打扰一下。”郑明缈走过来,笑眯眯地插在他们两个中间,“你们还要聊多久啊?我等的有点累了。”
付胜昔没想到郑明缈还没走,刚刚竖起来的刺立马软化下去,语气不自然地问:“你怎么找到这的?”
郑明缈理所当然地说:“问问警察就能知道了。”他晃了晃付胜昔留下来的纸条,“你留纸条时没想过要怎么回去吗?”
付胜昔警惕地看着他,什么意思,要送他回去?他们也没熟到这个地步吧。
郑明缈仿佛洞悉了他的想法,作势要走:“上不上车啊,不上车我可就走了。”
话音刚落,付胜昔已经站在了郑明缈车旁,抱着那罐与超跑格格不入的毛豆腐和小周挥手道别,“回见。”
小周心中有些沮丧,倒不是因为毛豆腐和超跑的对比如此鲜明,只因为付胜昔的眼神透露出他猜到了小周想说什么,却没有把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
剧组灯火通明的景象在后视镜中越来越小
,付胜昔想起自己研究生面试时,面试的主考官刚好是他现在的导师。
他们在付胜昔对面翻动他的简历,他的导率先发话了,说我看你笔试的各项分数都很高,特别是英语,这个分数拿到外语学院那群人中间也很够看。只是我想了解一点,简历上你本科读的法律,学校也是法律这个领域的第一,为什么研究生却选择读戏文。
付胜昔的回答不假思索:“因为我热爱话剧和电影。”
老徐在对面笑了,像是在笑付胜昔的青春期怎么还没有过完,倒是没继续深入这个问题,估计是觉得读戏文的种种艰辛还需要付胜昔自己来体会,导师作为导师,只负责引路,不提供就业指导。
经过锤炼后,付胜昔简直要为自己那个时候的天真捏一把汗,他是怎么敢说自己爱的?单方面无止尽的折磨算是爱吗?回顾他读戏文的两年,其中当然也有过感觉到“爱”的时刻,但那些都已经成为很细微的碎片,比雪地里的硬币还要难以捕捉,不足以铺成支撑他继续走下去的路。
郑明缈闪了下前灯,路被照亮了,但很快被前车不满地“滴”了一下,郑明缈对付胜昔表情无辜地耸耸肩,随后摇下车窗,探出手对前车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
郑明缈坐回来,再次看向付胜昔,面目在晦暗的车厢内模糊不清,只有红灯将他的眉弓照亮一小块,但付胜昔能够依稀辨别出他是在笑。
郑明缈开玩笑:“没想到大半夜还有这么多车。”
似乎想要打破这种窒闷,郑明缈很无意地问道:“我记得你是老徐的学生吧,那就是戏文专业的,怎么来剧组当制片助理了。”
付胜昔纠正他:“只是王制片的助理而已。”
郑明缈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随即很不解地笑了笑,不明白这两者究竟有什么区别。
“当初我被人问过为什么要读戏文。”
郑明缈“嗯”了一声,等待他的下文。
对着刚刚认识的人不应该说这么多,付胜昔却没忍住继续说道:“但是他却没有问我有没有想过走上这条路之后要怎么把路继续走下去,曾经我以为路永远都会在,不管是宽阔或者狭窄,路始终都会在那里。但现在我发现了,路是会自己消失的。”
郑明缈没接话,跳绿灯了,他将车子启动。付胜昔也不寄希望于一个生在在优渥家庭、各项技能都点满的富家少爷能明白自己所苦恼的事,只不过他太需要将心底那些积尘已久的痛苦排泄出来,给后面的痛苦空出一块地方。
开了一会后,付胜昔发觉身边的车流越来越稀薄,导航也在一直跳出“您已偏航”的提醒。他来回观察四周的路,发现他们驶向了一条小路。
小路没开多久,语音播报的偏航提醒已经停止,继续如常导航起来。
适时,郑明缈开口了,他说:“既然这条路消失了,那我们就换条路走。”
恰好这时,车内音响响起Procol Harum的《A Whiter Shade of Pale》,在旋律中,付胜昔感到一阵眩晕,这种眩晕堪比在海啸中游泳,他一边被拽向海底,一边又被海浪送上海面获得新生,然而这种新生只是暂时的,他随时会再次被拉向海底,并在随机的一次大浪中死去。
所以付胜昔努力忽略那种震动,闭上眼睛,轻声说:“我有点困了。”
郑明缈善解人意地将音量调低一点,积雪开始结冰,路面有点打滑,郑明缈这次倒是不飙车了,托他的福,付胜昔在车上安安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