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没进来:“付胜昔,麻烦你出来一趟。”
付胜昔视线从室外收回,默不作声地起身跟了出去。
邻座咂舌,悄声道:“你们听过老王用过‘麻烦’这个词吗?”
对面摇头:“显然没有,恐怕没什么好事。”
刚刚有道菜很辣,付胜昔的胃隐隐约约开始灼烧,他不动声色地揉着肚子,靠在墙上听制片说。
“我的另一个剧组遇到了点麻烦,道具放烟花的时候估算错了距离,不小心把当地一个居民的院子给点燃了。幸好没什么财务损失,但对方不依不饶,把事情闹到警局去了,警局刚刚给我打电话让我过去一趟,但我这边待会有件很重要的事要谈,走不开。你代替我去警局做下笔录。尽量和对方和解,可以赔点钱,重要的是把做道具的那个小伙子带出来,不然那戏就没办法拍了,他那一堆破纸壳没人知道要怎么搭。”
这种事在剧组还挺常见,制片经常会因为乱七八槽的事成为警局常客。放烟花这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没酿成什么大事故的话最多就是行政拘留几天。为了让剧组能正常运转,制片承担责任的事也常见,王制片眼下叫付胜昔代替他去警局一趟,到底是没空去,还是怕麻烦,不太好说。
在忍痛时总是容易失去一些耐性,付胜昔竭力将没礼貌的话抑制下去,面无表情地问道:“我去当替罪羊?”
这话相当直接,王制片“嗨”了一声:“怎么能是替罪羊?你说我要是被这事缠上,哪有功夫帮你到老徐那交差。”
付胜昔不说话了,他问:“我走过去?”
之前的话题被一笔揭过,制片恍然大悟,“哦……对,这里应该有司机,我安排下司机送你。”
付胜昔靠着墙等制片去安排司机,他没有刻意去听,但墙的那边总是有断断续续的交谈声涌进他的耳朵里。
“你不用去……没有司机让他打车去就行了……那有什么关系,就这么办吧……哎!”
门从里面拉开,和刚刚在雪地的装束不同,对方现在套上了外套和一条黑色围巾,睫毛上还有未融化的雪。
郑明缈对王制片说:“刚刚小高说餐厅的歌不好听,歌是我放的,现在我走了,餐厅没人敢放那些奇奇怪怪的歌,正好方便你们好好用餐。”
王制片声音很低地解释:“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再说,他们也不知道歌是你放的,不知者无罪嘛。”
郑明缈仿佛失去了继续听下去的兴致,摆出一个对不得不打断对话感到抱歉的表情,回头对着付胜昔笑了笑:“你好,我是郑明缈,我送你过去吧。”
第4章 夜奔
制片跟在郑明缈的身后,脸色不太好看,语气也不像刚刚那么和善:“小付,郑公子说要送你,你还傻站着干嘛?”
郑公子?本来还在状况外,听到这里,付胜昔偷偷笑了笑,这么老派的称呼总不能只有他一个人觉得好笑吧?这么想着,付胜昔偷偷去看郑明缈,发现郑明缈的视线刚好从他身上掠过。
郑明缈笑没笑没办法考证了,只不过语气不像刚刚那么冷硬:“王哥,您别这么客气,叫我大名就可以了,或者小郑也行。”
制片“哎了一声:“叫‘小郑’怎么行,郑公子,之前说的巡演加场的事,您再考虑协调下档期吧,巡演到一半换主演观众肯定不乐意。”
付胜昔没兴趣听,刚准备识趣地回避一下,手腕陡然被一个冷冰冰的手给不由分说地握住。
付胜昔很诧异地看向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双手,在供暖的室内,人就算穿着单衣也行动自如,这人的手怎么这么冰。又觉得自己关注点有误,才单方面说了一句话的第一面,就跟他拉拉扯扯的,他们很熟吗?
于是付胜昔有点愠怒地将视线迅速漂移到郑明缈脸上,郑明缈见目的达到,面不改色地松开手说
:“走什么啊,说好要送你的。”
说完,郑明缈对制片客气地笑笑:“王哥,您的助理好像很急着赶过去,这个话题我们下次有机会再聊,回见。”
自己想跑就直说,拿他这种打杂的挡枪算什么英雄好汉?付胜昔扯了扯嘴角,察觉到捅在身上的视线,不用抬头都能猜到王制片的表情。
但在冰天雪地的室外,最近的车站需要在胡同里走十几分钟,是自己走过去还是搭个顺风车,付胜昔当机立断地和面色变幻莫测的王制片点头告别,跟上了郑明缈。无论郑明缈开口送他是借口还是发自肺腑,至少促成的结果是好的,他们这也算互惠互利。
郑明缈步子又快又大,付胜昔一路小跑才追上他,紧紧跟着郑明缈出了餐厅大门。
餐厅服务员见到郑明缈来了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和遇到其他客人一样,停下来轻轻点个头就算作招呼了。
然而还是有些地方很不一样,早在郑明缈准备出门前,就已经有人将通往车的方向清扫出一条道路,路上只有零星的水渍,走过去一路都很顺畅。
院子内车型最特别的那辆就是郑明缈的车,光从车型一看就价值不菲,颜色却是十分内敛的碳黑色。车身周围的积雪已经被清扫干净,而隔壁的那辆库里南还堆着厚厚一层积雪。
付胜昔走过去时还在琢磨着车门要怎么开,后来发现他完全多虑,刚靠近,车门就缓缓地抬起来。
只不过郑明缈的这辆车底盘很低,发动机声音也大,一路上付胜昔坐得并不算舒服。郑明缈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没说话,他开车时不像他说话时那么讨厌,一辆跑车被他开得四平八稳的,也很少干别的事,始终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的路。哪怕他的的手机一直源源不断地涌进未知号码,开始郑明缈还会象征性地瞟两下,后面干脆看都懒得看了。
郑明缈偶尔侧过头都是观察付胜昔这边的后视镜,这是他们唯一的眼神交流,付胜昔不是很乐于这种交流,因为郑明缈的耳钉时不时地会晃到他的眼睛。付胜昔索性将头彻底转向一边,下雪天开车的人少,高架上只有三三两两几辆车,有种末日逃亡的氛围。
在这份静谧中,付胜昔酝酿出一些困意,等会上派出所还有场恶仗要打,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喘息一会。
差点就要和周公会面时,原本开得平平稳稳的车子陡然加速,付胜昔的难得睡眠被一股巨大的离心力消散的一干二净,他惊醒后直起身,四处张望一周,车已经下高架了,驶向人烟更为稀少的路段,再看郑明缈,单手扶着方向盘,面不改色地飙着车,算是彻底解放天性了,一看这架势估计没少去燕郊跑山。
随后又是一个急刹车,郑明缈解开安全带,侧头对付胜昔笑了笑说:“到了。”
付胜昔也解开安全带,挺客气地说:“谢谢,在警局门口来这一出,我看您也可以进去做下客了。”
郑明缈笑了一下,而后打量了警局一圈,刚准备说什么,那串没备注姓名的陌生电话又打了进来。郑明缈终于肯掏出手机,换了个方向把电话接了,开门见山地问:“喂,哪位?”
付胜昔赶在听到什么感情纠葛前匆匆下了车。
道具正坐在大厅,已经被警察三言两语的后果吓得坐立难安,在付胜昔对着一众警察表明身份后,激动地扯住付胜昔的双臂说:“哥,我的哥,你可算来了,我现在赶回去夜晚的那场戏还能继续拍。”
什么工资值得这么拼命?付胜昔沉默了几秒,而后说:“具体情况说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