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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中陵（第2页）

再后来，信息越来越多，多到张庭宇再也没办法承受。

然后，红灯亮起，人潮中断。

“你没事吧？”

张庭宇抓着头发，赤红的双眼看向了身旁拍了拍她肩膀的来者，是一位身披黄色制服的美团外卖小哥。他戴着头盔，一手拎着罗森的外卖袋，神色匆匆。

“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给你叫救护车？”

这话很快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最开始，是几位站在街边等待的年轻人，有人的目光短暂地停留在张庭宇身上，又回过身，继续等红灯，有人跟同伴对视一眼，手伸进兜里掏出了手机。

但他们都没有动。

是啊，这里是首都，跟中陵一样，人人生活压力大到令人发指，以及……救助带来后续一系列的麻烦，没有人在意她也很正常。

张庭宇想说“不用”，可话到嘴边，却发不出声音。

李文一的“全知”太沉重了，沉重到张庭宇甚至没有办法思考，当年她在钟心是怎么承受的。

这……也算一种报复？还是说属于李文一的一种执念？

越来越多的信息如海潮般涌进记忆，张庭宇汗如雨下，终于目光涣散，连灯杆都依靠不住，沉沉地倒了下去。

但没有倒在地上。

一只温热的手臂圈住了她，将她牢牢地护在了怀里。

“先把她放平！”

“是不是低血糖了？”

“喂，120吗？这边有人晕倒了。”

张庭宇的眼睛因为虚弱只能微微眯着一条缝，可在这一条缝间，她看到数不清的阴影遮蔽了她的视线。

原来在她失神的时候，身旁已经围了太多人。有老有少，有人穿着休闲，有人则是一副干练的oL装束。

无一例外地，他们都在忙。

【其实我原来也以为，如果我倒在路边，大概率没有人会管我。】

张庭宇看着那些人焦急的脸，听着脑海中李文一轻盈的、带着回响的话音——仿佛在教堂中的咏唱，嘴唇嗫嚅着想回应别人的问题，可最终只剩一片徒劳。

【在我们的世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又不是你碰倒的，你为什么要扶？】

【但有一天，我就在这样的早高峰低血糖倒了下去。】

微张的嘴巴突然被醇厚又带点苦的味道触碰，张庭宇稍微一用力，牙齿便没入了巧克力当中。

“不能说话就不要勉强。”

身旁的面容很模糊，但依稀能辨识得出是个年轻的女人，头发盘起，没有一丝散落在外。

【然后我真的被送到了医院。】

须臾之间，身体的紧绷已然平息。

一整个文明的兴与衰，一整个世界的知识被强行放于一个人类的大脑，时间也就不超过5分钟。

张庭宇的神思逐渐清明，而记忆中最后的画面则是一个白裙的女人，长发在日光下轻微泛金，眼底长出了细纹，模样……跟她在《第三人称的童年》中看到的一模一样，跟李文一有八分相似。

女人身边，是个单肩背着小书包的、跟女人年龄相仿的男性，面容俊朗，鬓边已经生出了些许看不太清的白发。

两个人一同伸手，拉起了一个不知道从哪跑过来的双马尾小女孩的双手。

“文一，走了。”

双马尾小女孩回过头，圆圆的眼睛笑得弯成了两个月牙。她的目光落在张庭宇身上，越过了千年的文明长河，越过了困在“钟塔”中的漫长时光，越过了万年的孤寂与痛苦，最终定格。

【后来很多次，我总会想起这一天。】

【一个早高峰，没有人认识我，却有人停下来。】

【从那时候开始，我就一直觉得……】

【人类，值得拯救。】

【在003世界，我也复刻了bJ。】

【道路，公园，体育场，甚至是房价。】

【可它终究不是bJ。】

【所以，我给它起名为……中陵。】

张庭宇怔住了。

【这就是我为死去的故乡，创造的陵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