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如同微弱的火种,在濒临熄灭的边缘被重新吹亮。
那座巍峨如山海下巨构的出现,驱散了部分萦绕在贾戈武心头的绝望与麻木。
他强忍着几乎要撕裂身体的疲惫和冻僵的四肢,用最后的气力,操控着脆弱的木板,朝着那露出水面的建筑顶端艰难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那建筑的细节愈清晰。
露出水面的部分,是某种银灰色合金构筑的、布满铆钉和厚重焊接痕迹的弧形外壁,高度过二十米,宽度更是望不到边际,如同一道横亘于海天的金属悬崖。
外壁上布满了厚厚的、黑紫色的类似藤壶的附着物以及粗壮的、闪烁着幽蓝磷光的奇异海草,一些地方还有巨大的、仿佛被某种恐怖力量撕裂的破口,边缘扭曲的金属如同怪物的獠牙。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混合了金属锈蚀、深海淤泥以及某种电离臭氧的独特气味。源核在贾戈武手中持续散着清晰的共鸣,指引着他靠近这庞然巨物。
终于,木板轻轻撞在了冰冷粗糙的金属外壁上。
贾戈武伸出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触摸着那冰凉的、布满附着物的合金。
一种沉甸甸的、属于旧纪元工业力量的厚重感透过掌心传来。
他仔细观察着附近,寻找着可能的入口。
在水线附近,他现了一个相对较小的、似乎是检修通道的圆形闸门。闸门半开着,被一些纠缠的海草和破损的金属块卡住,留下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缝隙,内部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就是这里了!
他先将固定灰影的绳索解开,然后奋力地将沉重的、几乎失去动力的灰影一点点推向那个缝隙。
这个过程耗尽了他最后储存的体力,汗水混合着海水从额头滑落,滴在冰冷的金属上瞬间凝结成白霜。
灰影的金属骨架与闸门边缘摩擦,出刺耳的声音,好在最终被成功推了进去。
贾戈武自己则深吸一口气,蜷缩身体,艰难地从那狭窄湿滑的缝隙中钻了进去。内部瞬间被黑暗和一股更加陈腐、带着浓重机油和灰尘的味道包裹。
他拧亮了那个进水后接触不良、光线忽明忽暗的强光手电。
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他所在的环境。
这是一条狭窄的、横向的金属管道,直径约一米五,布满了厚厚的灰尘和蛛网,这蛛网看起来或许是某种耐辐射真菌的菌丝,管道壁上布设着粗大的线缆束和各种颜色的管道,一些地方有轻微的渗水,在地面积聚起一滩滩浑浊的水洼。
他先将灰影拖到一处相对干燥的地方,检查了一下,状态依旧糟糕,但核心那点微弱的红光尚未熄灭。
然后,他立刻开始检查自身和物资。淡水几乎见底,最后一块能量口粮也所剩无几。
必须尽快找到补给。
源核的共鸣感在这里变得更强了,并且指向管道的深处。这给了他明确的方向。
他撕下内衣相对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了伤口,然后将灰影用管道壁上的线缆勉强固定住,防止它滑落。
“在这里等着。”他对着毫无反应的灰影低声说了一句,不知是在安慰对方,还是在给自己打气。
安排好灰影,贾戈武握紧匕,将忽明忽暗的手电咬在嘴里,开始沿着这条水平管道,向着源核指引的方向匍匐前进。
管道内寂静得可怕,只有他爬行时衣物摩擦金属的声音和压抑的呼吸声在狭窄空间内回荡。
爬行了大约几十米,前方出现了一个向上的竖井,井壁有供攀爬的金属梯,但大多已经锈蚀不堪。
源核的感应来自上方。
他小心翼翼地试了试梯子的牢固程度,确认勉强可以承重后,开始向上攀爬。每一下都异常艰难,手臂酸软无力,好几次差点脱手坠落。
攀爬了约十几米,顶部是一个圆形的出口,盖板已经不见了。
他探出头,现自己来到了一个更加广阔的空间。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仓库或者机库,高度过三十米,一眼望不到头。无数大多已破烂不堪、巨大的、覆盖着帆布的货箱和机械设备如同沉默的巨兽般堆砌着,形成一片钢铁丛林。
头顶是纵横交错的巨型金属桁架,一些地方悬挂着断裂的起重臂和照明灯罩。空气中灰尘弥漫,手电光柱扫过,能看到无数尘埃如同精灵般飞舞。
而在这个巨大空间的中央,贾戈武看到了让他瞳孔收缩的景象——
一座高达数十米的、由无数精密管道、线缆和闪烁着黯淡指示灯的复杂设备组成的巨型装置,如同沉睡的巨龙般盘踞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