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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8章 海鳅暗影（第1页）

708章海鳅暗影

直沽寨，海河入海口。

此地远离中原战火的喧嚣，咸湿的海风裹挟着鱼腥与淤泥的气息，吹拂着一片隐蔽的港汊。这里没有繁华的市舶，没有林立的商帆，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肃杀。

港湾内，密密麻麻停泊着数百艘形制奇特、狰狞可怖的战船。这些船体型远比寻常战船更为庞大，船首尖锐如凿，包裹着厚厚的铁皮，船身两侧各有十余对巨大的拍杆，形如蜈蚣百足，又似深海巨鳅，故得名“大海鳅”。

船体涂着暗哑的蓝黑漆，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静静蛰伏在水面，如同随时欲择人而噬的洪荒海兽。

这便是会宁倾尽国力，秘密建造、训练多年的水师王牌——四百二十艘大海鳅船！

此刻，最大的旗舰之下，黑压压站满了人。约一万两千名水师官兵、招募来的亡命之徒以及最为核心的、眼神狂热的曜日宗死士。他们屏息凝神，望着舰桥上那位身着丞相官服，面色却比海水更为凝重的老人——谷清臣。

海风猎猎，吹动谷清臣的须发，他的声音借助风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沉重：

“儿郎们！你们，是会宁最后的锋芒，是刺向敌人心脏的匕首！”

他手指向南方的海面，仿佛能穿透时空，指向那座遥远的繁华帝都：

“南夏无道，欺我太甚！陆上烽烟暂蔽吾目，然海上，吾等仍握雷霆！彼辈尽起水师欲锁我海口，殊不知，吾等利刃，早已藏于鞘中，直指其腹心！”

“尔等脚下之舰，乃集举国之力所铸，坚不可摧，力大无穷！尔等之中，有百战水师，有悍不畏死的豪杰，更有圣宗忠诚无畏的死士！此乃天佑会宁，予我等这绝地反击之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疯狂的决绝：

“八月潮涨之时，便是吾等扬帆之日！趁南夏水师北上，帝京空虚，天枢院那帮鹰犬尚未察觉我等存在之际，顺潮南下，直扑帝京！”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谷清臣的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或紧张、或狂热、或麻木的脸，“踏平帝京码头，攻入紫宸殿！斩下夏帝头颅，诛尽赵天宠、宗天行等辅国奸佞！焚其宫室，毁其宗庙，让那伪夏朝廷，顷刻间灰飞烟灭！”

“此乃惊天之功，不世之业！功成之日，尔等皆是我会宁复国之首功！封侯拜将，富贵永享！”

疯狂的呐喊声并未如期响起，大部分士卒被这胆大包天、近乎自杀的计划惊得面色发白，唯有那些曜日宗死士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谷清臣知道，仅靠言辞不足以驱动这些亡命之徒。但他已无退路。这是会宁在陆路全面溃败下，能想到的唯一一招“围魏救赵”，甚至可称“同归于尽”的险棋。

就在这时，一艘快艇悄无声息地靠上旗舰。霍炎武的身影出现在甲板上，他身后，跟着那个全身笼罩在墨绿斗篷中的恐怖存在——韩缉。

谷清臣见到霍炎武亲至，又感受到韩缉身上那令人极度不适的阴寒气息，心中一凛，迎了上去。

霍炎武面色阴沉，对谷清臣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目光转向韩缉，语气竟带着几分罕见的诱导：

“韩副宗主，紫宸殿上，赵天宠那老匹夫，必在君侧。此乃天赐良机，为你报杀父血仇！”

韩缉帽檐下的绿光闪烁，沙哑道：“赵天宠……必死无疑。然宗天行那紫面小儿，更是心腹大患！不杀他，难消我心头之恨！”

霍炎武眼中闪过一丝算计，道：“杀皇帝，效果更佳。夏帝一死，伪朝顷刻崩乱，届时宗天行失去倚仗，杀之易如反掌。”

韩缉冷哼一声：“皇帝老儿深居九重，禁卫森严，岂是那么好杀？”

霍炎武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压低声音：

“副宗主莫非忘了？你当年，可是伪夏的殿前司兵马指挥使！这世上，还有谁比你更熟悉伪夏皇城的布防、暗道、换岗时辰？”

韩缉身体微微一震，帽檐下的绿光剧烈闪烁起来，显然被勾起了极为复杂的回忆与恨意。他沉默片刻，嘶声道：

“……不错。那宫阙路径，我了如指掌。杀了皇帝，一样能逼出赵天宠，报我血仇！”

“正是此理！”

霍炎武趁热打铁，“届时，本相会设法创造机会，让宗天行也必须入宫护驾……便可将其一并铲除！”

韩缉猛地抬头，帽檐下那两点幽光死死盯住霍炎武：“此言当真？！”

“绝无虚言！”

霍炎武斩钉截铁，“此计划若成，副宗主便是会宁第一功臣，更是天下第一刺客！曜日宗威名，将震慑寰宇！”

韩缉发出一阵夜枭般的笑声：“好！好！便依你之计！先杀皇帝，再诛赵天宠，最后……定要那宗天行小儿，死在我九幽神爪之下！”

霍炎武心中暗自松了口气，总算将这柄不受控制的邪刃，暂时引向了既定的目标。

他转向谷清臣，语气肃杀：“谷相，计划不变，但目标需更加明确：首要，刺杀夏帝；其次，诛杀太子及赵天宠、宗天行等所有核心辅臣；其三，焚毁他们的紫宸殿、议事堂、天枢院，务必找到并毁掉其兵符、印信、机密文书，使其朝廷中枢彻底瘫痪！”

他目光扫过港中那一片李森然的海鳅巨舰，继续道：“行动务必迅如雷霆，一击即中！得手之后，不可恋战，立刻趁退潮撤离，扬帆东向，遁入东海，前往东鱼国暂避风头。待风头过去，再返辽东，以待后图！”

谷清臣深吸一口带着海腥气的冷风，重重点头：“本相明白。此去，有死无生，有进无退！但一击得手后，应该继续扩大战果，将夏国后方，寸草不生！”

霍炎武最后看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舰队和士卒，他觉得，谷清臣的话是对的。

“你要见机行事！“

“知道。请二位大人放心。”

一切尽在不言中。随即，韩缉身形一闪，已然站在船头。

谷清臣和霍炎武转身，再次面向那一万两千名即将执行自杀任务的将士，缓缓抽出了佩剑，指向南方：

“扬帆！待潮起！目标——帝京！”

低沉的号角声在直沽寨上空呜咽响起，四百二十艘大海鳅船如同苏醒的远古海怪，开始缓缓调整船身。

一场目标直捣帝国核心、旨在瞬间扭转乾坤的疯狂奇袭，已然张开了它的血腥獠牙。而帝京城，仍沉浸在对前方捷报的欣喜之中，对来自海上的致命威胁，恍然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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