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光线依旧昏暗得像是在坟墓里,但光子终于再次遵循直线的轨迹,落入所有人的视网膜。
陈博猛地趴在控制台上,干呕出一大口带着胆汁的酸水。
老迈克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维生系统刚刚重新泵入的新鲜氧气,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宣告着他还活着。
moss的主控光柱爆出刺目的白光。
散落在四周的无意义像素点如同倦鸟归巢般疯狂汇聚。
马兆的数字投影重新成型。
他的代码流瀑布不再是混乱的灰色,而是恢复了代表高强度算力的深蓝色。
“引力透镜光谱比对完成。”
马兆的电子音没有任何关于“活下来了”的庆幸,他只陈述绝对理性的数字。
“跨跃拓扑距离五百八十万光年。”
“我们脱离了裂历带的最深处。”
他将一幅极其粗糙、却终于有了明确坐标的星图推上抽象沙盘。
“坐标确立。”
“当前位置天鹅座次级旋臂盲端深处,一片绝对贫瘠的冷寂星区。”
周喆直握着核桃木拐杖的手背上,青筋条条暴起。
他那浑浊的瞳孔死死盯着沙盘上的光点。
“塔洛斯的标记。”
“未检测到高维秩序因子残余。”
马兆迅调出广域扫描结果。
“这里是一处未被四级文明清洗协议覆盖的荒芜死角。”
短暂的、压抑的喘息声在大厅内起伏。
他们活下来了。
在一场完全不讲道理的神仙打架里,一个三级初期文明,拖着千疮百孔的破败身躯,从清道夫的抹杀和零维跌落的夹缝中,强行挤出了一条生路。
但宇宙从不给弱者喘息的余裕。
主屏上,代表希望的绿色坐标刚亮起不到两秒,便被铺天盖地的腥红警报彻底淹没。
凄厉的系统蜂鸣声盖过了大厅风扇的轰鸣。
“报损!”
张鹏在轨道防御频道里咆哮,他的视网膜上全是满屏乱跳的装甲断裂代码。
“行星动机群,过三千七百座承压柱生不可逆的物理形变!”
“太阳之光号左侧排斥力场生器阵列,百分之八十以上物理熔毁!”
陈博盯着面前暴跌的数据图表,脸色比死人还要惨白。
“这些还不是最致命的。”
他将另一组代表生存底线的倒计时砸在屏幕正中央。
“我们在盲跃中,为了维持外围的相干时空场,彻底抽干了昆仑站的地底核心能源库。”
“反物质源基存量。”
“百分之三点七。”
数字冰冷。
刺目。
让人绝望。
“剩余的反物质,连点亮一千座动机维持常规怠都不够。”
陈博的声音带着一种脱力后的木然。
“一百二十天。”
“最多还有一百二十个标准地球日,一万两千座重核聚变堆将因为失去聚变诱源,全面熄火。”
“地球会变成一颗在天鹅座漂流的巨大冰块。”
老迈克站起身。
他没去理会那些红色的死亡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