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空空盯着棺椁,怎么都觉得,自己的神魂有些在别的地方。很久才想起理会他,问:“依礼,我作为臣子,只能跪在外头……对吗?”
内侍令低首道:“大人想在哪里,都没关系。左右已经……改朝换代了,这边的诸多哀仪大多从简,无人管束,不是很严呢。”
我怔了怔,点头:“嗯……是改朝换代了。”忍不住,便又问,“陛下最后的时候……他难受吗?”
内侍令在我身后,回应已染涩哑:“没有,陛下不难受。这场伤寒来势凶猛,病症前所未见,太医们虽没能治好陛下,可也努力,开了许多能让他舒服些的药。大部分时候,陛下都在睡着,也不发烧。直至最后……渐无声息,都是睡着了走的。”
我说:“可他到现在,年纪都还没我离开时大。”
内侍令默然,再无言语,我只听见他轻微的抽噎。
我说:“哀仪既从简,那想必,我一人同陛下待半个时辰,也可以罢。”
内侍令应声:“……嗯,好。奴婢这就吩咐宫人退开。”
宫人退去,殿门关闭,一切都暗了下来,只剩白烛与长明灯微弱跳动的火光。
我望着前面,这样的布置与场景,还是觉得,魂不在这。我跟这里,始终隔着什么。
我慢慢走近,到棺前,伸出手,搭上棺盖。
棺木冰凉,一丝温热都没有。指尖贴上去,寒意沿着手臂,锥入心里,竟有些痛。
我沿着棺盖缓缓触摸过去,摸到前端,那里大约是头的位置。便停住,把手掌覆在上面,轻轻抚了抚,一下又一下。
如从前,那无忧无虑的半年里,春宵苦短日高起,赵灼懒散不动,替他梳头时那样,掌心贴着他细软的长发,一绺一绺地将各处翘毛捋直,一样。
那时我还玩笑说,陛下现在就像只困猫儿,眼都睁不开。可猫儿都是自己为自己舐毛的,从不劳烦别的猫。
赵灼闻言,迷迷糊糊把一缕头发递到自己嘴边,舔了舔,就又趴回我怀里,伏在我膝上不肯动弹。
闭着眼,睫毛微颤,嘴里嘟囔着,先生且梳,梳完了我再睁眼舔一遍,但现在没梳完,我再睡会……
“阿灼,我梳好了。”
情不自禁道出话来,只是一眨眼,那从前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清晨,就褪去了。
棺木漆面光滑,冰凉,怎么摸都摸不出一点温度。
有一瞬间,我甚至觉得,棺中躺着的根本不可能是赵灼。
他那么小,那么轻,又怎么会……睡在这么大的棺里呢?
摸着摸着,就过许久了。这一片棺木竟渐渐变得温热,像活过来一般。
外头远处有些吵嚷,转头瞧见透进来的日光,已近正落。我站在这发呆,该有近一个时辰。
本说是半个时辰内了结掉,却情不自禁看着,耽搁太久。可能再等等,有些人就要闯入,拉住我,跟我乱扯他的解释。毕竟我已出现,无我认同,那位置也很不容易坐稳。
仔细想想,我倒笑起自己来。没什么可耽搁的。在这发呆,伤感,怀念往昔的时日,反而扯远了。
他既已在那头,我也跟过去,不就马上能见到。
便退后一步,从肩上小包裹里摸出那个小瓷瓶。
黑色瓷瓶,瓶口用蜡封着。里头是我十年前行军初时,势力尚微,朝不保夕,为防万一,命人专配的一瓶药。医师以人头保证,必无色无味、毫无痛苦,发作只需半刻。之后就一直带在身边。
我将蜡封捻开,没有犹豫,仰头喝下。
毕竟再犹豫就要被人追上。届时沈瑢一软禁,逼我活,逼我认他,我还得考虑杀他好还是不杀好,仇怨重要还是天下重要……多的事都来了。
未料一时间酸苦漫喉,呛得我险些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