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仔细一看,比起平日里,好像尤其多了。连地上,走到龙榻的路前,写满圣贤真言的纸张或书简,都扔得到处都是。忽而有一缕风沿窗缝吹进,纸张随之飘游,哗哗作响,四处墨香。
我步过满地书卷,到龙榻帐前,抬过一手,轻轻挑起。
我见到的,是一个身着正衣的少年。着青衿儒袍,戴章甫冠,一派的君子风气,这是昔年太学中学生的服饰。
他的颈间,松松挂着一条白帛,而上面也真的有字,“三人行,必有我师焉”……瞧着质地较硬,似乎,原本就是用来写字的。
帛的另一头,垂落到床沿,再往下垂,不多不少,刚刚好延续到我脚边。
就这样恰到好处地在等我捡起。
他向我眉眼弯起:“先生来啦。先生你看看……我这身衣服,可还喜欢吗?”
第113章 研学
除此之外,旁的系帛也缠绕得到处都是。
我轻叹:“说好是臣奖励陛下,缘何又变成了让陛下这样费心思。”
赵灼缓着气息,声甜道:“因为学生……本身就很喜欢,来自先生的任何教导,与惩罚。这些天我们总是那样……先生也该能,感觉出来的。比如,我读到的许多著名古书里,根本便没有忌讳过,什么字迹污团。”
我微微苦笑。话都明白到着份上,此时此刻,便不应再追根究底了。
我俯身卸履,踩上床沿,且先立于一旁,站直了俯看他。
这样的打量,大约颇有几分压迫之意,赵灼对上我眼神,便有些紧张,不由挪动。
我目光移向一侧。枕边,竟已早早排好几样作为师长可能用得上的东西。一条玉戒尺,一支笔,一份砚台。
我捡过戒尺,轻敲在掌中,继续看他:“陛下把四周和龙床上弄成这般,又找出早已停办的太学服饰,瞧着不是容易的。可有请人帮忙布宴,敷衍于臣?”
赵灼慌说:“当然没有!每菜每膳,都是学生独自所做。今日宴请先生品食,怎敢……假手于人呢。”
我跨前一步,俯身将戒尺压在他面颊。
“那便请陛下讲讲,自己从头到尾,让臣苦等近一个时辰,这般地精心准备,是如何布置出来的。”
赵灼愣了愣,囫囵答:“就……先写很多字,挂上这个,再弄起那个,然后……怎么说呢……”
我拍一拍:“不着急,一步一步慢慢讲。但若讲了令臣不悦的内容,比如陛下的情貌已先为贴身内侍瞧去,臣就要打了。而若为此说谎圆不上,让臣听出,一样更是要打。”
“正如您交课业,都是要看过程的。”
赵灼慢慢缓过气息,有些模糊地回想着:“我先……让内侍拿来很多书材,四处乱撒,布置了外面。又仔仔细细穿上儒衫,戴上冠帽……”
……
这次,我没有着急。我轻搂着他,从眉眼到唇角,很慢地吻了他许久。每一个啄吻都很轻。
他起初还僵着,呼吸极浅,好像怕一用力就会把什么碰碎。渐渐地,便被这一连串温吞的触碰熨软了心,攥着我衣袖的手指,一点点地缓慢松开。
我又取一张白帛,覆在他眼上,在脑后系了一个活结。他微微一怔,睫毛在白帛底下轻轻扫动,没作反对。
但再往后,可能是这些温和的安抚太久了,赵灼还是忍不住挣扎起来:“为什么,先生……”
我亲了亲他唇角:“怎么?”
眼前白帛洇出深色,他竟又流泪了,愈涌愈多,还有些止不住,很快将整张白帛都浸透。
赵灼呼吸急促,说话断断续续,却真带着几分哭腔:“在先生眼里,我是不是就……只是一个,那种可有可无的……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