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拾奴依言抽出。他原以为还会是什么证词或密报,可翻开时,却怔住了。
是一份密密麻麻的生活琐记。沈世寻的。
最前面,是病案。沈世寻曾有肺腑旧疾,后痊愈恢复,但因数月前突逢变故,得了郁症,又反复起来,至今未能全好。严重之时,需服食安神汤药才能稳住。药方如下……
沈世寻入眠难,夜间总睡不安稳,容易惊醒,尤其天亮前最后一个时辰,仔细莫要吵他;要盯着他午觉别憩太久;郁症犯时,可用大被包之,稍过片刻,就能缓解些许。
他爱吃酸甜口,不爱辣,不爱菜中有姜,不喜油腻。别让他喝太多浓茶……
桩桩件件,事无巨细。
萧拾奴默看许久,目光定在“久坐久卧后起身易头晕,需扶”一行上,面上的冷硬淡下,似都变得柔软了。
赵灼将眸底一瞬的失落隐下,微微侧首,含起微笑:“当初强行把将军掳来,实在冒犯,但朕从未想过让将军转投我大玄。因为朕知道,将军离开故国未久,不会想事于他国。所以朕不打算让你打仗,更不打算困着你。”
“朕对萧将军唯一所求,就一件事。希望你能看在沈太傅抑郁初愈的份上,多陪陪他。不必拘束,不必刻意,去与他做个朋友。今后,带着沈太傅过得开心些。”
“这册子,是朕亲手所写。因前日里有人无意中教过朕,可以此物相赠。”再如何平稳话语、隐藏情绪,赵灼也觉得自己眼底,微有些发热了,“不知将军愿意……接下朕这份托付吗?”
萧拾奴低头,摩挲着册子的边角:“陛下知道在下并不太想事于东玄,就该明白……终有一天,在下是要走的。”
赵灼微点了点头,支颚而坐,甚至有些俏皮:“那正好。太傅他明年也打算走呢。洛都太闷,三个月前,他就跟我讲,想去看山河,看案牍以外的那些东西了。”
萧拾奴合上册本,但仍托拿着,似乎踌躇:“陛下总不会想说,到时候,等在下与沈大人足够熟识,让在下带着他,一起走。”
赵灼牵笑,唇角翘得几乎有些刻意:“朕相信将军是可托付之人。朕只求他过得舒心安乐,就可以。”
又一阵默然。良久之后,萧拾奴终于将那册手札轻轻收进怀中,妥帖地揣入衣衽,朝着赵灼的方向,郑重地揖了一揖。
答应得字字郑重。
“在下明白了。”
躬得这样深,他便恰巧没有看见,赵灼的一侧脸颊在他答应之后,轻轻滑下一缕泪痕。
指尖轻拭,转眼了无痕迹,又只剩笑意。
“……嗯。谢谢。有些事情,朕不希望太傅看到。他该离朕远一些了。”
作者有话说:
聪明的太傅不会轻易蒙鼓!
第104章 真相
赵灼接见萧拾奴的这天,我在家中,屏退左右,默默地、孤独地收拾一个小包裹。
几次手抖,收拾得很郁结。
一开始我想,现在便准备,会不会太早?
可转而又想,总算赵灼接见了他。这一看,总能看出个结果。
若满意,以后,就是他们两个的事,便无须我做此中间者;若不满意,自然更无须我继续维系。
这一场任务,算是完结。
此前,赵灼从没因其他找过我,想必,亦非那么地需要我来教导政务。
他那里,已不需要我。
正该把默然离去之事提上日程。苏敛还在等着,能早一些,就早一些。
过一会,我又想,到底该收拾些什么走。好多物件,放进去又拿出来,不知该如何。
反反复复许久,我忽地明白过来。不需要带多少,一套换洗衣物、几日干粮、少许银钱,让我能赶到某处约定的地点就足够。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