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以及……正如史书上所讲,评判一个人,不能只论其过,不顾其功。”
“因为有先生,天下重归于一;因为有先生,百姓重新得以安居。先生做过的好事,比坏事多得多了。今后,你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带着沈家中有才能的后辈,为百姓做更多,会不会才是……更好的赎罪呢?”
他这席话,让我恍了有一阵子,不能反应。
赵灼手指搁在我颈侧,猫儿似的挠了挠,在我心口,甜甜地、用云雾般的声音问:“我说得对不对,沈世寻?”
我回神过来,无奈莞尔:“陛下说得很对。是臣先前,太过迷惘。”
“那,先生就打起精神,快好起来。”他再度伸展手臂,用胳膊包着我,左右摇一摇,“月儿明,风儿静……睡一觉,就好起来。”
可能安神药效用佳,可能被软,可能怀中人哼的眠曲清甜悠扬,我由他晃着晃着,竟真慢慢睡去了。
一夜美觉无梦。
那夜之后,我好像真的开始好起来,再无莫名其妙泛上的隐痛,再无幻觉。
用药时,赵灼想近前,我也没有再说,又让他到一边去,只由仆从伺候。他端着碗坐在我床边,我便自己坐起来,就着他的手,一口口地抿下去。
他喂我很仔细,还备了块糖,等我喝完一碗黑漆的胆汁,就当奖励似的递给我,跟哄孩子吃药一样。看着他眼中殷切的期望,我低下嘴唇去,咬走了。
重练写字时,偶尔我捏不稳笔,字迹歪斜,赵灼也爱悄悄凑到我身后,伸手轻轻覆住我的手背,帮我稳住笔杆。他比我矮一些,要微微仰起脑袋才能把下巴搁在我肩头,在扶着我手的同时,看清我在着写什么。这又着实是个很艰难的动作,他倒不觉麻烦。
就这么带着我手,一笔一划地走,吐息温温热热,落在我耳侧。
我被他喷得痒,他为扶我写字也抓得紧,绑着似的,看如此乱七八糟,不由轻笑:“臣几乎记不清,上回与陛下岁月静好,在什么时候了。”
只记得有太多的爱恨,纠葛,生死,别离。
没想到,赵灼却害羞,手一松,划出一条长长的墨线。
我评判道:“还好是练字,不是批奏疏。”
他忙松开我,去把旧纸扯开,认真铺一张新的,头都不敢抬。
“先生,早点把忘掉的字都想起,才能早些回朝堂。大玄许多政务,还等着先生指点。”
我说:“陛下自己来做,已很熟练。臣指点不了多少。”
他抬头,眸中晃了两晃,又别开眼去:“因为,如若可以,我还是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先生。”
我叹气:“听上去,似乎陛下很想偷懒了。”
大约是被说中无可辩驳,他便闷着脑袋,低垂眉眼,只顾手上的事情,不再说话了。
我看着他铺纸研墨,五味杂陈。
这个曾将我迫入绝境、让我耗尽心力也求不来一眼回望的人,此刻正替我稳住笔锋,说,要把什么最好的东西留给我。
我是不是也该回过头,好好地看看他?
此般想法,未能延续太久。就如美好的梦境,总会有碎掉的一天。
我恢复些后,赵灼带来了许多外界的信,都是给我的。祖母,大姑姑,堂兄堂弟,林家,朝臣百官,都在问候我的安好。
祖母的字迹还是颤巍巍的,说天气转暖了,这些时日家里在做青团,等我回去用。大姑姑的信短些,问候之余嘱咐我好好吃饭,不要多想。朝中百官的信则多是客套,字里行间都在探问太傅何时复出。等等。
而其中有一份特别的,夹杂在这许多里,来自苏敛。
他说,决定了,还是想见我一面,等我定个地方,定个时间。
我回复,我们说过的,下一面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