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后悔,上次自以为的最后一面,说了那样多的话。说得越多,越让人眷恋,以至于今日,他才会如此放不下。
这次便不能再那般。
“陛下,关门落锁吧。”我说,“今后莫要来看臣。在臣自行好转前,就当你为大玄封印了个妖邪、怪物在这;若臣终未好转,就当臣不存在了。”
我瞥见他被霞光映进的影子微微抬手,在伸向我。到中间颤了一颤,缩回,拧成了拳。
“……沈世寻,”他轻声,却坚定,“你也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等着我。我会去仙山先翻一翻典籍,然后寻仙,等我找到治愈你的办法、等我找到一位新的仙人,就回来见你。”
我嘱咐:“寻仙别派太多人,以免劳民伤财。”
他说:“自然不会。我都明白。”
我笑一笑:“那,再见。”
他丝毫不再犹豫,退身离去,房门关上。外面再一阵鼓弄,金属撞响,大约是真的落了一把厚锁。
屋里终于彻底暗了下来。起初还能从气孔里透进几线细窄的光,随着天色渐沉,入夜,那些光也渐渐熄灭。
伸手不见五指,无灯,寒凉。我摸索着慢慢躺下,背靠墙面,听着自己的呼吸,却觉得,稻草铺就的床榻,比锦缎云丝都软和。
他能如此果决,我很安心。
每过几日,心魔都会发作。那些黑雾照常从丹田深处翻涌上来,攥着我的骨头,拧着我的脏腑,把我的魂魄撕裂,逼着我只能自己在混沌中寻觅这些我自己的碎片,一点点拼起,一点点恢复意识。若自觉快控制不住,我便将自己锁在链上,任它如何翻涌都没用。
几回之后,它的发作也疲惫下去,渐成了一种癔症,令人不再清醒。
我开始分不清时间,分不出真实。神思混乱,浑身冰凉。记忆远去,忘记事情。
我开始经常看见幻觉。依然是满目疮痍,尸山血海,依旧是无数亡魂呼啸锐鸣,伸出白骨森森的断手来,想拖我下坠。只是这次我并未挣扎,闭着眼由着他们拽下去。
下坠的途中,忽寒,忽烫,忽而肢体被扯碎剧痛难忍,呼吸被截断无法进气……但等到被拽到底时,我还是完完整整地落在了这片漆黑,稻草堆,和厚被里,被接住了。
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循环着。
但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算是个永世不得超生。
我想,这就是我应得的下场了。
——
沈瑢已在御书房外立候两个时辰,满头都是额汗。
因为,陛下正在审阅今日由他代批的那些奏疏。
但往天,都是把他叫到殿内,花半个时辰便说完了。大多数时候,还夸他做得不错。今日分明没甚特别,却将他这样晾着,令人心中七上八下。
又过半个时辰,内侍令出,颔首:“沈大人,陛下请您进去。”
沈瑢提心到嗓子眼,拱手应是。然他踏入时,却见殿内内侍均在退出。等他到得赵灼面前,后面也死死关上了门。
沈瑢惊惧欲跪,御案前赵灼起身,抬手:“沈卿不必多礼。朕方才让你在外面等那么久,可有怨怼?”
沈瑢还是赶紧跪下:“臣万万不敢。臣只是不停地在猜想,陛下的意思。”
赵灼牵了牵嘴角:“你倒是个直率人。”
沈瑢低头道:“臣为何要与陛下绕弯呢?臣以堂兄为榜样,好言坏言,都当与陛下交心,方能不负堂兄。”
赵灼苦笑一声,缓缓踱近:“尚书令之职空悬已久,我很需要这个副手,可你堂兄,这些天在行宫休息,心中烦闷……不想碰政务。所以,他向我举荐了你。”
沈瑢瞠目,舌头打结,半晌才答:“臣斗胆……陛下所说,只怕存疑。堂兄一直不希望我等任高职,他说,望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