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贱奴斗胆,向陛下陈言!”他哭喊道,“其实,太傅大人他吃不进东西,已有十日了!试过好几次,每一回都吐得比吃的多……把油腥全减去,也没用……”
“他不让贱奴们告诉您,也不让太医瞧,可、可!……”
家仆哽咽,讲不下去。
赵灼伸手,抚在我肩后。他也慢慢跪坐到我床侧,由下到上地望着我。那双眼里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了。
“先生,这也是有修为后……很正常的吗?”
第92章 爱
我不知该怎么回答他。
眼前还在发花,喉咙里残留着酸涩的滋味,头脑,更已经凝滞得形同一汪稠泥,任何一点点思索,都扯得额角突突刺痛。
我只能道:“臣就是,不想吃东西罢了。先前也有过,问家仆,问……苏敛,他们都晓得。”
不想地上那家仆是铁了心要拆台,叩首又道:“回陛下,是有过。但当初大人也只是少食,挑味而已,从未呕吐!如今每日待您一走,大人就成了……行尸走肉一般,睡不下、吃不了,连日连夜地发呆。贱奴也不明大人是怎么了,但肯定还有病症没有治好,请陛下明查!……”
赵灼攥紧了我手。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看我,对那家仆道:“去将所有太医请来,重新为太傅大人查体请脉。今晚一定要弄个明白。”
再容不得细想搪塞他的说法了,我径直阻止:“陛下,你这样做,才是叫臣不得安生。”
赵灼急道:“我还想说,怎么整日看你脸色青白,灌了那么多汤药也不见起色!十天没有吃饭,若放常人,只怕已经——”
他忽而一晃,清明少许,声音慌忙柔和下来:“沈、沈世寻,我不是怪你乱来,吃不了咱们就等好些,再慢慢吃。你、你也无须怕麻烦,我带你住行宫,便一定会一步步替你把身子看好,让你恢复如先前……你相信我。”
……是啊,他费心尽力守我,把政务都拖到晚上来做,一直在希望我尽快好起来。我却连口饭,都吃不下。
是我自甘堕落,变成了怪物,太辜负他。
我低下眸,抽离了他的手。
我道:“陛下忘了吗?臣说,臣想单住一处地方,是为寻个清净的。”
赵灼微怔,手掌空悬未动。
“臣的身子,早已瞧过多遍,并无大碍。可陛下总胡乱忧心,上午来,下午来,带着群太医吵吵嚷嚷,以至于臣的工夫,时间,精力,全都要用来应付陛下,”我瞧着被面,一字字地说,“陛下这样,臣哪里还有清净呢?”
终究还是用上这个由头。明明两刻钟前,我还在想着,千万不能告诉他。
可我的胃下,还在翻绞,剧痛。再往下的丹田处,也因着这番扯动,有恐怖的寒意层层翻涌。
大约那东西,又要如在村里时的那夜一般,冒出来折磨我了。
就在今晚。
必须把他赶走,尽快……马上。
赵灼被说住了,望着我,眼底在颤,指尖也在抖:“先、先生,我没想扰你的清净,我真没如此作想。我是看着你,每天都这样……我……却怎么都找不到你的病因在哪,心里很着急……很痛,受不住。”
我抬起眸:“您未作想,但于臣而言,您出现在我面前,就是打扰。”
赵灼道:“可能是有一点,但我想,这必不是根本的缘由。我还是觉得……”
“应付陛下,臣很厌烦。”
这八个字脱口,我自己都怔了一怔。
这是句多伤人的话。能把他十日以来的努力,乃至自仙山以来的一切付出,都踩成烂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