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回目光,踩上马车,最后,也放下了正对巷口方向的车帘。
苏敛没有进来,他坐在车驾的最前头,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扯起了缰绳,挥起了马鞭。
我本有些想问,我好像没让把马夫换成他,旁边有的是高头大马给他骑,吹着凉风且潇洒,他这是在做什么。
我其实还想问,带他去沈家,他会否觉得不舒服,觉得冒犯。觉得我简直在挑衅,他该此刻一刀攮进我心窝里,与我一了百了。
但好像,又没有这个开口的必要。
马车在沈家正门前停稳时,天已阴得更沉。
我掀帘出去,一眼望见门廊下那个身影,顿了一顿。
大祖母正亲自站在那里等我。
她身后跟着几个丫鬟,见我们一行人至,正慌忙招呼。而她自己扶着门侧,已眼中染亮,近要落泪。
我慌忙下了车去,快步走到她面前,深深地行下一礼。
“孙儿拜见大祖母。”我眼中也有些温热,声音才出口,也觉得涩,“孙儿不孝,让祖母忧心了。”
她没等我拜完,便一把攥住了我手,不让我跪。我不敢用力拉扯她,便乖乖站直,低头望着。
我比我的祖母,已高出快两个头。曾经那个可以轻易将我揽进怀里的人,如今佝偻着背,仰起脸才能看着我了。
她仰面望我,过了许久,那双被岁月磨得有些浑浊的眼,才渐牵起笑来:“好,我的世寻……真好,模样依旧,手脚俱全,一点事都没有。我,我死都可以瞑目了……”
我忙道:“祖母不可说这等胡话!您必会长命百岁千岁,孙儿一定还有许多时间,可以孝顺您的。”
一旁丫鬟递来手帕,大祖母接过,轻轻揩过眼角。再抬起眼时,这次的笑,便再不带一丝酸涩:“好孩子,祖母知道,你要忙国家大事。你多忙大事,才是对祖母真正的孝顺。快进来!待会饭菜都凉了……”
我九岁时,父母两亡。前后相距,不到三月。
是族长的夫人,即沈氏的大夫人,在我父母离世后,亲自做主,收下的我这个旁支族孤。她认我为义孙,继续供我读书,又养育我至成人。
即使我这个义孙身份,除却她,根本没有人认。
十七岁那年,族长已烦我至极,不肯再相容。为不让大祖母为难,我主动请求离开沈家,自谋生路。
离去的前一日,大祖母给我包袱塞了她从前嫁妆仅剩的十几样压箱底首饰,几十两纹银。她落着泪说,便是她的女儿或外孙女出嫁,也不应只给这些,但是,她自己能动的,已实在没有多了。
可我从来都觉得,一点也不少。
有了这些钱,我才得以横跨半个中原,去做慕容杨的谋士,为今日筑起开始。
然而,在接她来洛都后,我却因政务繁忙,几乎从没有半日空闲,可以来看一看她。寻夜一事,我更是数月杳无音信,生死未卜,叫她担心坏了。
她有太多的关怀想与我说,这一顿饭,便一直吃到入夜。连傍晚前后落了场凌厉的大雨都没注意,直至出了房门,看外头淅淅沥沥,残雨未消,才晓得。
告别之时,她牵着我,一路亲自持伞将我送至马车旁,都不肯放手。仿佛怕一松手,我一身单薄,又会被这雨天的风刮走了。
“世寻,回去路上千万小心。别磕着,别碰着。许是黄道不利,这些日子呀,咱们家人出门总是遇险,不是路上乱跑马车险些撞到,就是别人窗户里掉东西,你可要注意……”
我真心宽慰:“我会当心,祖母勿忧,快请回吧。我近日都不入朝,空闲很多,会经常来看您,不差这一时半刻。”
大祖母紧了紧眉头,又攥了攥:“世寻啊,不知……你愿不愿意再听我这老婆子啰嗦两句?”
我端正站直:“祖母请讲。孙儿愿听教诲。”
大祖母怅了口气,却说起一件无论如何,我都没想到她会提的事。
“陛下他,也是个好孩子。我不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