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惆怅无言,低头刨了口粥。
“我觉得你下山后身上带着一股魔风,不是假话,”苏敛声音轻了些,“往日陛下对你行下诸多恶事,我试图劝你放手,你都未曾搭理;如今他有悔意,你为何反而……”
他顿了顿,轻声补充:“我本以为这一场后……你们该好回来,想着给你们让些位置,还有意躲得远些。”
难怪,他这几日格外爱当影子,做陪衬。
我道:“……的确,我应该对他好一些的。你猜得不错,若放以前,我多半会像你说的,那样做了,只是,我在寻夜那,究竟是出了件弥补不了的变故。”
他立时紧张:“怎么?”
“我在山上,被寻夜洗却记忆,逼着去做柳夜疏,你可知晓?”
“知道。陛下上山之前召我密谈时,提到过。”他微微皱眉,“但你此刻仿佛,业已恢复。”
我叹息:“是寻夜的师尊帮我恢复了记忆。但他也提及,恢复的记忆,便只是记忆,往日许多感知,都很难再找回。”
苏敛依旧皱眉:“这什么意思。”
我说:“我起初也未太领悟,以为影响不大,至多让我看事情更抽离、更冷静而已。可不想,落到实际,却像饺子没了酱醋、炙肉不放盐油……”
苏敛敲案:“你能用最直白、最不七拐八拐的人话告诉我吗?”
我望向窗外,宫廷的方向:“我有些感觉不到……我是为着什么,喜欢他了。”
苏敛直起身,一懵。眼底五分惊讶、五分见鬼,还有九十分的不可置信。
我苦笑:“诚然此次陛下足够舍命,无论如何,我都该感动一番;但若换个角度,从旁人眼里看他、从他的天下子民眼里看他呢?芸芸众生会觉得,他们的陛下是在做什么?”
“是在用万民赋予自己至高无上的头衔为兵器,去赌求私情,”我渐渐苦笑不出来,“幸而一切平安,没有真的将性命折进去。但若结局是……我没有了,他也没有了,乱世刚定,朝臣却骤然无主,连句遗诏都没留下,会发生什么,你敢想吗?”
“其实……”
不知怎的,我说到这,苏敛的瞳眸缩了一缩。他似想开口辩什么,但下一刻,却又定回去,极缓极缓地点头:“……嗯。”
我道:“所以,他总是……一时兴起的。对我,一时兴起地喜欢,或许哪日一时兴起,又翻脸。”我向苏敛笑一笑,“论起来,都不如你更让我心安。”
苏敛再启唇,嗓音竟哑了:“才叫你别讲这种令人误会的话。”
我拿筷子搅搅粥:“我是想说,我这辈子,颠簸太多,求个安定,真是不容易……对了,聊这么久,粥菜已凉,我可以不吃了吧?”
苏敛恍回神,顿时黑下脸色:“沈世寻,你瞎扯这么多,居然是为了不吃饭?”
我赶紧缩成鹌鹑,装成白兔,变得弱小。
他扫过一眼案上几乎全未动过的膳菜,重重呼吸,感觉在忍怒:“所以,为什么吃不下东西?”
我小声:“其实我之前在山上,七八日没用过膳食的都有。原因难以启齿,讲了怕你生气。”
苏敛揉额角:“你讲。”
“是因寻夜阴魂不散,”我怅然道,“他逼我服食他的仙力,以至于现在,我体内都有他的气息,寻夜的师尊也没收走。虽身体好上许多,却五感难以落地,比如吃东西,实在味同嚼蜡。”
苏敛抹了一把脸:“还有这层缘由……你的确是有点飘在天上。吃东西如此,看待事物亦同。”
他叹着气,唇角渐渐牵动:“但……这样也好。少忧少思,你在我面前,笑都多了。”
之后数日,苏敛甚少去影卫署。他说,自我这番离去,许多事务、手底下许多人,他都连同兵权,在渐渐归还于赵灼。连十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