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嗯嗯,我想好了,要为先生设宴,召见群臣,把所有人都请来!然后,然后我得多给先生封赏一些,王爵侯爵,加九锡,都是不过分的!还有您的祖母,她很想您,我们也要去沈家看看她……”
“这不够,我还得为先生准备很多惊喜。其实已经有一些惊喜,沈家的人,我都有用起来,但还须做更多,讨先生的喜欢……”
眼前人翻来覆去地喋喋不休,像离别了三生三世都未曾见过我,满腹里,尽是说不完的话。
一晃,的确像是三生三世了。
我随着他,踏下两级石阶。
只是又一晃之间,他回首时,我却仿佛看见了另一副面孔。
依然是他。可那个他,形容扭曲,字字恶毒,满眼都是血,满眼都是恨。
是我刚刚才读回来的记忆。
“这几根簪子太钝,最长的这支,我磨了一个多时辰,也没能削成一把刀。”
“很疼吗?”
“没事的,沈太傅。等你死了,就不疼了。”
我心中一震,猛地松开了他的手。
第73章 回避
赵灼的喋喋不休没停,他下意识往回摸索着,仍想找到我。但待与我指尖相碰、我还是收了手指后,他止住话语,怔怔地望回来了。
就那样怯生生地把我望着,眼里含着未碎的星。在小心翼翼祈求着什么,又不是很敢开口。
一如当年初见时,那么苍白,无助,而不知所措。
但,即便是在最纯真年纪时的这双瞳眸,即便是这样无害的眼神,当年,在根本上,都是为了算计的。
我所以为的他毫无保留的喜欢,在那许多倾心交付的年月里,从来不曾有过。
我别开目光,胡乱扯出个由头:“抱歉,陛下,臣是觉得……二人共用一伞,陛下走在前面,且身量矮些,不太方便。”
赵灼眨了眨眼,又踮直了脚,竭力再举高:“没有,我并未觉得不方便,我都是紧着先生,替您挡了。”
我一时未应,他的声音带着急切的诚恳,像在努力证明:“也不用担心我腿!踮一踮而已,腿早就好全,平日没有影响的。”
我道:“但,陛下举得再高,伞沿还是会勾着臣的头发;解释得再多,太医的原话,也是陛下您,只应当待在宫里走走,而非跑来爬山,劳累自己。”
赵灼微微愣下。
我道:“或许,臣此刻于陛下伞下遮雨,本身便不适合。”
赵灼略想一想,转到我身后:“那我走后面?似乎这样高度刚刚好,不踮脚,举着也不累。可以吗?”
他说话时,手指轻轻碰到我后肩。这已是非常仔细的、生怕有半分冒犯的动作,我却还是下意识偏过身,微微躲闪,去避开这一点点的触碰。
记忆中,不知多少次的伤痛,都是来自这个方向。惧怕,心寒,也都已经烙在骨子里。
我说:“伞面太小,还是陛下自己遮自己的吧。臣身子尚安,并不觉寒。”
赵灼却如刺起毛一般:“那怎么行!”
他径直冲到前边,将那两位倒霉内侍手中唯一一柄伞一抢,转身塞到我掌心里,理所当然道:“我上山太急,没备多的,先生就用这个,他们两个不必管!左右他们上次都抢过先生的了!”
于是抱在一起的二人越发瑟瑟发抖,且还渐渐落汤。
我无奈:“唉,陛下……”
此方正因分伞之事头疼,余光一瞥,我忽然看见下方石阶不远处,正默立着个黑衣劲装的身影。他大半身都藏在枝叶后,几乎融进了暮色和雨雾里,又是这样一身衣服,着实不起眼。可我偏偏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