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说完,柔柔地笑起来:“先生不在时,我得空便为先生列本纪。这是写的第一段。虽然有些囫囵,但也算能够,讲清楚了。”
“先生的后面,应还有这样的很多段、很多段,才对。不管今后会是好的还是坏的,不管还与我有没有关系……太傅大人,都应该继续再在这上面记十年,记二十年,直至百年之后,万古流芳。”
“……我在等太傅大人回来,每天都等。”
……他说,他在为我写本纪;他说,这是我自己的生平。
我想知道自己是谁。我想回应他。
他的眼神,分明也在期待我的回答,可我却无法动弹,连一个点头都做不出来。
从方才,到现在,那缕来自虞不复的气息,就未曾放开我半刻。
它让我做什么,只能全凭虞不复的心意。虞不复不想让我理他,我便一丝笑都牵不起。哪怕我真的很想牵住这位天子,再细致地问一问,我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就这样,僵持着,等了许久。
虞不复看着,又笑起来,笑得尖锐刺骨:“你再感天动地,他也已是柳夜疏了。瞧瞧,他不理你。他记得与我四十载春秋,可并不记得你什么。省省力,早些下山去吧。”
赵灼抽了抽唇角,猛地回头,提声道:“他是柳夜疏,他自己认吗?你若问心无愧,又怎么从与我商谈起,连让他动一动,都不敢?”
虞不复脸色沉下,他默了一会,才冷冷开口:“……你看出来了。”
“没什么看不出来的。你强逼着他在我面前佯作恩爱时,都是这副模样。我先生这副动不了的样子,我已经看过不知多少次了。”
虞不复字字咬牙,终于露出一丝藏不住的锋刃:“赵灼,我已多次给你机会,你不要不识相。”
“寻夜!”赵灼拂袖暴喝,“柳夜疏早就死了,即使转世,但他这辈子是沈世寻,也只是沈世寻,他根本就不认你!他不认你,只怕早已说过十遍二十遍,千百遍了!还要听多少遍,你才能有哪怕一回尊重能他的意愿?!你堂堂仙人,是不通人话,听不懂吗?是没长耳朵,聋了吗??”
虞不复的指尖在袖中摩挲了一下。
赵灼扫了一眼那个动作,缓缓扯出一个冷笑:“是不是当年对柳夜疏,你也是如此啊?看不起他是个凡人,看不上他自己生出的任何想法,便逼他一辈子围着你转,转到死?”
“如今,他不认你,你却强行夺人记忆,夺人身份,把人骗为前世。若柳夜疏有在天之灵,将你所作所为看在眼里,难道他会觉得你深情?”
他一面说一面笑。笑得愈来愈张扬,刻意的讽刺,也已近疯狂:“你这不就是找了个他的替身么?整日对着假人诉说真情……寻夜,你那柳夜疏若看到你如此模样,只会觉得,真是脏了眼睛,令·他·作·呕。”
一声震天动地的轰响。
天子赵灼,他整个人猛地被击飞出去,重重砸上右侧的石柱,又闷闷一声,从几近三丈高的地方生生摔在地上。
衣袍散开,正红的婚服铺成一道刺目的颜色,仿若一朵被踩碎了的牡丹。他偏首,一口鲜血喷出,溅上白玉石砖。就这样给这朵牡丹,点上了花蕊。
吐血之时,还带着极深的笑,咯咯作响,沙哑如鬼。
阶下还有十余天子侍从,本全程噤声低头,不敢开半句口,见到此景,纷纷呆了。片刻后,他们才反应回神,皆痛呼着陛下,急忙涌了过去。
是虞不复急怒,骤然暴起,掌间猛凝一道强光直直击向赵灼。
这一击太快,连眨眼都来不及。
“不复!”老仙长在身后急呼,声音凄切而沉痛。
虞不复站在那里,掌间的灵光还未散尽,一缕缕青烟从指缝间逸出。他愣了一瞬,像是终于被自己的动作惊醒了,低
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只片刻,他喉头滑动,亦是猛地一口,鲜红艳血喷溅了满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