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不复这话下去,他才终于找回一丝神智,跌坐下去。
我正欲再劝劝,他却猛地又爬跪起来,恭谨地伏在我脚边,用有些沙哑的声音,坚定道:“不……我不走,我想留在这。我一定要留在这。求柳公子,国师大人,再给我一个机会。”
我低头温和说:“你身体不便,不必折腾自己。工钱我会让国师多多结给你,若你有亲人受胁,我也会让他撤去。”
少年抬头,眼中明明噙着泪,却笃定异常:“没有,都没有!柳公子,我是孑然一身的一个人,钱也够用。我就是想留在仙山上,在柳公子和国师大人身边悉心服侍!没有工钱也行,为奴为婢都没关系,我只想留下来,只要能留下!求、求柳公子,再考虑一下,让我干什么,我都是……很好用的。”
竟是个被虞不复把头脑洗得彻底的棋子。我轻声再劝:“我已知晓你的诚心,但仙山上的奴仆也是奴仆,都不若做个堂堂正正的人。你还年轻,将来会有自己的建树。”
他面上一滴润色流落,笑起来:“能为国师、柳公子为奴就是我想要的建树呀。柳公子有所不知,我从小就很羡慕神仙,想求仙问道,得个长生,却一直寻求无门,还在爬山时摔坏了腿。但在国师这,我能离心之所向最近。”
他朝我的衣角探出一只手,再慢慢伸直手指。却最终,小心翼翼地保持着两寸的距离。
“几乎好像,伸手就可以碰到。”
他一面说,一面指尖发抖:“所以我,真的不想离开。我怕离开这里,就再也找不到一丝神仙一样的……人的影子了。”
我无奈感叹:“居然是为求仙。”
为这个,那多半是不可能放弃的。兴许山上那些宁可饱受凌虐仍无怨做事的凡人弟子,都是为了这个。
可我偏偏不觉其中有味,倒是奇怪。柳夜疏该很喜欢修仙才是。
虞不复不安分的手指又从背后搭上我肩:“夜疏心软了,还是要留下?”
我转身退远,到一旁立着,将他手躲开,也将这少年伸向我的手避开:“他是求仙之人,此事与我无干,你安排吧。”
回头瞟向那少年时,他还保持着那个探出手的姿态,用那样深的眸光望着我,却好像顷刻间又被抽了魂魄,没了气力,怔怔地跌坐回去。
在虞不复跟前,他失了笑、也止了泪,神色反而变得淡漠疏离。唯有腿脚重新屈折,行下一个勉强的跪礼。
虞不复睨着他,一手轻敲另一手的掌心:“可听见了?柳公子实在对你兴致不大,说,让我安排。”
少年顿首:“请国师大人吩咐。”
虞不复望我一眼:“唉。照夜疏最开始的想法,是希望我给你个轻松活路。但你这也不会、那也不会,连走路都要当心,我实不知花十两纹银买下你,又该把你放在哪好。”
少年深深低头,声音也轻了:“我不要银子,自愿卖与国师为贱籍,只求在仙山做事。或者……家中金银,皆送与国师也行。”
虞不复感慨:“但你的存在,不会让旁的弟子更碍手碍脚吗?我这的规矩,一人犯错,五人鞭刑,你可别害了他们。”
我本瞧个开头就想离开,这是清净的好机会。但虞不复居然又犯了毛病,要折腾凡人来玩。我只能继续看着,免得他过火,眼盲时在我面前随手扇人之事,我不想遇见第二遍。
少年道:“我习有诗书,能认字写文章。如有文书之事,我可以……”
“藏书阁里都是仙法,我的弟子人人都想去侍奉,哪里轮得到你。”话未尽,却被虞不复打断,“再想想你能做什么?开动脑筋。”
少年顿然许久,摇了摇头。
虞不复笑道:“不日,本国师将与柳公子成婚,这就多了个空缺的新活路出来——我们身侧需要个喜童,待洞房花烛,也需要个随
叫随到的、更贴身的侍从。他不做具体的活,只需有眼力见,我和柳公子需要什么不方便明言示人之事物时,提前安排。你想想,觉得自己能做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