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不好,特意送来这份仙书。”
赵灼瞳眸一缩。
苏敛重重吐息,缓缓道:“这个东西,是他特制的,是特意做成……让寻常凡人,也能调用其中仙力的。有了它之后,很长一段时日里,沈世寻喝药少了,不咳血了,肺腑里经年难愈的痨症,竟也再未犯过。”
赵灼惊了惊,往前爬近一寸,指尖胡乱地抓进泥地里:“等等,什么是他……咳血?……痨症?”
苏敛闻言微顿,反应过来后,掩面苦笑:“我忘了,他连喝药都背着你,尊贵的天子,您从来不晓得这些。您只看得见他光鲜亮丽,把持朝政,打压你的势力,不肯归还你应有的权柄。”
“当年,沈世寻在行军途中突患时疫,病得快死。好不容易救过来,可他忽视医师三令五申休养数月的要求,丝毫不等休息,便继续领兵为帅,两月连克十七城,拿下整个甘州,震慑天下诸侯。那时他那等威名,你应该听说过。”
赵灼竭力持住颤抖的唇,回应:“我……听说过。”
“可结果其实是,他整个身子都垮了,医师断言,余命已不足十载。”苏敛抬手,抚了抚面前人在仙光中依旧了无生气的苍白面颊,轻声问,“陛下,请您猜猜,他为何要如此?当真是发了疯,连命都不要,也想去权倾天下?”
问到此处,赵灼隐隐约约,已经摸到一丝缘由。
但他的唇齿颤得太厉害,泪水流尽后的喉咙太干涸。喉头滞涩,他答不出了。
“……陛下,他知道你在受苦。他想早一日攻进永都,将你救出来。”
“还记得么?他终于接到您时,带您做的第一件事是……吃顿饱饭,睡个好觉。换一身干净衣服,让太医仔细把脉,看您有没有生病。”
“您想想这些,扪心自问,您心里面,难道真的在觉得……沈世寻,一切的目的,最终是为了,夺走您的皇位吗?”
恍惚与混乱逐渐消退,不知怎的,赵灼忽然能真正感觉到,腿上断掉的骨头有多痛了。
痛意顺着经脉攀爬,入脏腑,入心,几乎把他整个人都撕裂开了。
“我……”
他张着嘴,却怎么都发不出完整的字句:“我……我!……”
腿好疼,喘不上气,连哭也哭不出来。
被血红恨意蒙蔽双眼,不自觉地,便将本应比恨更多的爱忽视了。
他明明经常见到沈世寻在“风寒”,背过他的身去咳嗽。可他从没问过一句“你冷不冷”、“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他只记得自己坐在龙椅上,握紧扶手,心里面翻来覆去地恨。
恨这个人为什么还不还政;恨群臣的眼为什么总先落在那袭绯袍;恨自己明明是最先者,十几岁就付出所有,为什么却只像这个人命里的一道浅痕,连一个下属、一个天上莫名其妙掉下来的“神仙”,都总能排在他前面。那些人居然可以每时每刻都在这个人身边,谈笑风生,亲密无间。他们全都不需要像他一样,低声下气地去乞求,为了见上一眼、相伴一天,十几日十几日地等待,从天亮等到天黑,又从天黑等到天亮。
他嫉恨疯了。
就这样一天天地……将沈世寻冲进那个破庙角落里找到他,一把将他拥住时,身上他渴求了四年的温暖,给忘了。
赵灼蜷在泥地里,干涸沙哑的嗓子发出的呜咽,难听得近乎破碎。流不出泪的眼睛,眼眶灼烫发痛,好像有什么比泪更热的东西在涌出来。
他看见自己手背上,落下一滴鲜红。然后,整个视野都被这刺心的艳色浸染,模糊了。
“……我只是恨他……总不陪我……”
“我想要他看看我,多陪陪我……至少……不要故意丢开我……去陪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