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大玄朝政不该随卦象而流,此乃舍本逐末之举,往后若无必要,还是不要再卜了。有时候,反而平白耽误了政令下发。”
寻夜沉默了一瞬,道:“这么生气,不肯再见我了?”
我顿首:“大玄并不需要国师,需要的是万千有识才子。我不信命,今后大玄的运势,我与陛下自己来走。”
又静默良久。寻夜也这样盯着我,盯了许久。
“要赶我走了,”他说,“嫌我多余了,是么?”
我不作应答,依旧保持住礼数,别开目光。
少顷,他轻笑出声:“可仙书里那段记忆,不是幻象。你可以猜猜,那到底是什么。”
我又非痴傻。两百年前的书生,和寻夜举止亲密,以至于寻夜为了那人,能不顾修行、摒弃仙界,跨越两个百年还要跑到凡间来找上了我——
猜是不难。可前世姻缘以此种方式出现,多少有些荒谬了。
我道:“国师,请回。”
寻夜分毫未动,他依旧坐在原处,含笑亦含泪地凝望于我。只是捏了个诀,浑身散出飘然的光华,像是要羽化仙去一般。我想,这可能是一种法术,供他转瞬便能离去。
“夜疏……世寻,我不觉得我一点机会都没有。我们共度了……快四十年呢。”他声音幽幽,更低了些,“相信你很快便会明白,谁才是对的。”
我闭目,不再看他。
依稀一阵风动,眼前的明亮缓缓消散,又过一会,我才睁眼。案前空空,寻夜已经走了。
帛书、龟壳皆在,两枚铜币也随便散落着。他这些都没有带上。
果然,这几样玩意是唬人的。那些繁复的规矩、故弄玄虚的步骤,亦不过是为了屏退旁人,将他与我困在一处屋里罢了。
可我有些不明白,寻夜今日本来得气势汹汹、与我拖拉牵扯了颇长一段时间,甚至几乎要对我用强;离去之时,却只争辩几句软话,我让他走,就走了。
怎么想,都匀着一丝怪。
然我并不想于此久留,也无心去替他收拾狼藉,便迅速甩身,出了殿门。
内侍早被屏退到远处,是以殿门外唯一一个守着的,是寻夜自己的侍从。按他的唬法,唯有此人不会影响卜算。有趣的是寻夜连他都没带走,我出来时,此人被推门的动静一骇,朝我匆匆行礼。
我定目瞧了瞧窗畔,石砖面上有些杂乱的脚印。
我问:“有人来过?”
侍从赔笑道:“没有。这可是占卜之处,太傅大人有重令,何人敢来呢。”
我道:“寻夜的人,我一概不信。他是神仙,可你不是,今日他能把你撇在这里,便未见得将来会维护于你。你好自为之。”
侍从一下子腿软拜倒:“是……是!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我实心烦意乱,懒得瞧他:“速回仙山伺候国师,不许再进宫。滚。”
寻夜侍从跪完又叩,飞速离去了。
我一路走出这殿院正门,外头正有内侍守候,等待本太傅任何传唤与需要。
我问,是否有见某个小内侍误闯禁处,他们却皆连连摇首,说他们可以保证,连只蚊子都没让飞进去打扰太傅大人与国师大人。
分明有动静,却无人视之,真是越发奇怪。
我无心去深想,低头瞧了一眼自己,见衣襟歪斜杂乱,便道:“传水,找个空殿,我要沐浴换衣。”
待这些忙完,外面天色已微微染黄,我才终于回到了我早该回来的地方。
赵灼依旧待在御书房内。他早已醒了,我进门时,他正坐在案头,面前铺开一卷竹简,盯着一动不动。
隔得太远,我并不能分出他是看得入迷、还是看得发呆。我进门这样的动静,还行了礼,他也未有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