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走出半步,衣角意料之中被吾皇抓住:“不准跑!沈卿都两天没陪我了!还有,这不是歪葫芦,我想雕个你样子的木雕来着!……也罢,不弄了,都雕坏六个了……”
一番拉扯调笑后,我传了热水来,为他清洗。满身的木屑,换了三大桶水洗涮,吾皇终于勉强像人。
就是洗涮之时,他手脚不干净。先这痒那挠,又要我下水陪他,小手还往我身上不正经的地方扒拉。
虽则白日宣淫并非不行,我过去半推半就间也颇为乐意,可他此次着实埋汰太过。便几次爪子都被我一把捏住,悬崖勒马,放回水中搓灰。
最后一次搓洗,他把手递给我揉捏,半张脸泡在水里,仅露出鼻尖,亮色划过弯长鸦睫,沿着面颊鼻梁缓缓淌下。吾皇如此湿淋淋地巴眨眼睛,活似异志里的小妖精。
这种眼神,显是还在想些有的没的。
本太傅不为所动,正认真地给他搓手指,赵灼嘤咛一声,从水中露出嘴巴,泫然欲泣:“太傅……别用这么大力,朕受不住。”
“……”我总觉得他爪子一下烫手许多,深深呼吸,改用手帕来抚拭,并坐远两寸,保持距离。
赵灼见状,更委屈了:“太傅,朕泡得好热……”
我隔手帕托住他指尖,坚定道:“陛下,当有为君之格局。次次甫一见臣便魂飞巫山、满心声色,这是把臣置于褒姒妲己的境地。多么地不妙。”
赵灼撇嘴:“太傅在外面事务繁忙,还常有国师入幕相伴,宫里来得少,朕可不得抓紧时间么。”
我道:“说过多少次,因怕泄露天机,国师祈福占卜之时,只许臣在场。一切都是为求大玄风调雨顺。何况臣与他不过偶尔一见而已。”
赵灼往前扒至桶沿,故作可爱地歪头:“那朕大度,且不管他。沈世寻,就当我是妲己褒姒,我心里痒得慌,你满足我,好不好?”
我严肃纠正:“陛下怎能把自己比作妖妃?那更将臣置于何处?陛下断不可如此玩笑。”
赵灼柔软又嘴甜:“在外面,我是陛下;关起门来,我做太傅妃妾,有何不可?沈世寻……”他用指尖,隔着手帕,在我掌心一挠,“求求你啦。”
……他今日,似乎比往常更殷勤些;更想赶紧让我把注意,只放在他身上些。
我一时呆怔,面前水中的妖精,沥水的长睫微微颤抖,瞳眸奕奕,等待我的回答。
我道:“此处太乱,若要臣伺候陛下,得去别殿。”
赵灼弯起眉眼,扑出水来圈我脖颈,高兴得似就等我这句话:“那我们去偏殿。我让人把这打扫干净。”
我叹口气:“好,陛下穿衣。”
赵灼随意披衣,鞋也不穿,到偏殿,径直爬上柔软云榻,目光含羞,等我过去。
我在门口驻足一会,看那边忙里忙外,内侍们将木屑、碎木块装桶,飞速清走。
就好像里头混了一些别物。
血诏。
旧臣联络的回信。
如若他确要里应外合,应当再设法寄一份出去。旧臣确认君王心意,才能行动。
而这里,我若想确认,只需把他们叫住,当场检查即可;甚至无须检查,将人叫住之后,瞧瞧赵灼的反应,就能晓得。
可是,我好像如何都走不出这一步。
不知是害怕,还是不敢。
思绪纷乱,怔立不知几时,吾皇在身后轻轻唤我:“沈世寻,你不肯过来么?”
……我再这样疑他,恐怕连表面的君臣相安,都没有了。
吾皇分明,还依赖着我、喜欢着我。我们还要在一起,治理好这个国家,开开心心地过一辈子。
即使对我而言,这一辈子或许并不会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