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着还挺舒服,我迅速迷蒙下去,欲与周公奔赴好一场回笼。
朝会日不到卯时便要起身,有这样作息,知道的晓得是皇帝和权臣,不知道的以为是山上两头并肩公鸡。且其中一只还半夜吵闹鸡棚,不让睡觉。
沉眠渐深,我几已望见周公执钓竿在梦河那头等我,却越睡越热,而怀中人搂在我颈后的手掌,也越发地烫。
吾皇赵灼虚浮地咬在我耳边:“太傅……”
我彻底无奈:“睡前陛下积食不肯,此刻又想起来。”
“此刻犯饿,腹中发空,”赵灼开始不太正经地缠我,“才正适合吃了太傅。”
我与他没滚几圈,很快被他带得呼吸沉重,十指紧扣的手浸满了汗。
睡觉是不要想了,早朝也是别想上了。
我只能庆幸,幸而太医先前没多嘴说一句,减少操劳,注意节制。大约稍作劳累出一身热汗,反而对身子更好。
我将人抱压在下,哑声道:“陛下,明日奏疏怎么办?怕是要积到下午和晚上。”
在大殿中微弱的烛光里,赵灼眸色迷离,唇缝里的小痣,瞧来像噙着一颗墨蓝色的蜜果。
“那我帮忙看两成……哦不,一成。”
我道:“陛下应当学会勤政,多多与朝臣交流。”
赵灼假推我肩膀,似催促:“没有那个必要,万事有太傅呢。我全心依赖太傅就足够。”
我再道:“可臣觉得,陛下心中未必真这样想。或许反而,八成……甚至九成的奏疏,陛下其实都仅想自己一人阅看。”
赵灼僵了一僵,眼里掠过一丝晦暗,然下一刻又翻上缱绻,状似无谓地来迎合我:“沈世寻,朕饿得慌……”
我叹息:“是,臣喂陛下用膳。”
帷帐拉起,天子寝殿中半夜传出这样的声响,夜间不敢再有小宦官悄悄换烛,远处蜡烛逐步燃矮,四周变得阴晦不明。
龙涎香的气息与莫名的甘甜味混绕、弥散,鼓燥着心房。
可我今晚想要的不是这个。
我想要的是一场可以继续假装相安无事的安眠。若不能得,便好好地他问一个问题。
然吾皇赵灼的眸子已涣去焦色,显然,此刻是问不出了。
我抬手指,沿他脸廓抚到脖颈,勾勒这一张分明如旧的脸。
我真的很想问他,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或者哪里还做得不够好。
为什么要在旧臣进宫时,于赏赐给他们的天子衣带里,偷偷缝一份血诏,在上面写,命他们集结大玄忠义之臣,诛杀国贼,太傅沈世寻。
第2章 病血
次日自是辍了早朝。
日上三竿,午膳热了又凉,赵灼依旧赖在龙床上,不肯起身。我去劝,他便拿锦被捂头,也不顾身上无衣,半点不怕着凉。
我独自用过午膳,回过来看他,他照旧抱着锦被不起,时不时抖睫毛,半虚的眼缝里依稀能看见眸子骨溜溜转。
见我在盯他,赵灼死死闭眼,继续假寐。
端的是一副只喜享乐、旁的什么都不管的贵公子样。
我坐在床畔,勾住他手指,道:“奏疏积压太多,还有朝臣需面见议事,臣先回府去处理政务。”
赵灼倏地睁开:“又回府?沈世寻,你怎么从不长住在宫里呢?”
因为,我每日都得回府关起门来喝药,才能维持住稍好的脸色,避免在他面前吐血,让他看见,让他担忧。
我道:“陛下午后要作画、赏花、与寺人们打捶丸,放朝臣到宫里议事,不是扰您清静?譬如太尉耳顺之年,最是迂腐,倘若唠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