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俊那带着浓烈血腥味的凄厉哀嚎,在三号提炼区的废墟里来回激荡。
林亿披着那件沾满泥星的黑色军大衣,静静地站在烂泥坑的边缘。
他没有去扶瘫坐在泥水里的陈俊。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那根被锉刀刮开的承重钢梁。
“林将军,你的手下终于看清现实了。”
一个夹杂着浓重纽约口音的英语男声,从废墟边缘的沙袋后方突兀地传了过来。
几名被警卫营老兵反绑着双手、死死按在泥水里的白人俘虏中,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抬起头,放肆地冷笑出声。
这是远东财团撤退时没来得及跑掉的原厂化工专家。
他那身昂贵的防静电工作服早就被泥水染黑,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依然透着西方科技界骨子里的绝对傲慢。
“你们抢下了一座空壳。但你们根本不懂什么叫现代炼油工业。”
美国专家吃力地挺起脖子,语气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施舍感。
“没有我们合众国的原厂精密图纸。没有特定标号、能抗住一千度高温的特种合金钢材。你们想在这堆退火的废铁上强行重建分馏塔?”
他嘲弄地摇了摇头,蓝眼睛里满是不屑。
“那不叫重建。那叫集体自杀。”
美国专家用力地冲着地上的陈俊扬了扬下巴。
“这根本不是你们在铁匠铺里敲敲打打就能解决的问题。热力学常识早就锁死了你们的底限。只要压力阈值超过五十个大气压,那堆脆成玻璃的钢梁就会当场断裂。”
“放弃吧。你们榨不出一滴能用的特种柴油。”
张大彪光着膀子站在旁边,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
他听着这洋鬼子的狂吠,眼珠子瞬间红得滴血。
“操你祖宗的!老子先剁了你!”
张大彪发出一声狂吼,一把拔出腰间的卷刃大刀,大步流星地就要冲上去砍人。
“大彪。”
林亿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张大彪却立刻停了下来。
林亿没有发火。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个叫嚣的美国专家一眼。
他踩着满地的碎石和灰烬,径直走到了废墟中央一块临时搭起来的破木板前。
木板上,用炭笔密密麻麻地画着杂乱的管线走势和反应釜内部结构。
那是陈俊带着几十个老钳工,靠着死记硬背和残骸对比,硬生生还原出来的大国原版精密分馏塔设计图。
复杂。
追求极致的精细。
林亿站在图板前。
他缓慢地伸出右手,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支红色的工程记号笔。
“啪。”
笔帽被他单手干脆地弹开。
林亿抬起手。
在那张耗费了工程兵无数心血的原版图纸上,野蛮地、狠狠画了一个巨大而刺眼的红叉!
“旅座!”陈俊从泥水里猛地直起腰,瞪大了满是血丝的眼睛。
林亿转过身。
“大国专家说得对。我们没有原厂图纸,没有特种耐高温钢材。”
林亿冷酷地将手里的红笔砸在图板上。
“所以,别去管美国人的原版参数。”
他极具压迫感地逼视着陈俊,一字一顿地下达了这道不讲理的魔改死命令。
“我们不造艺术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