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亿那句“他们绝不会给我们半个小时”,在排风扇的轰鸣中冷硬如铁。
地下三百米的车间里,李建国瘫坐在泥水洼中,死死咬着干裂的嘴唇。
他看着那台还在往外喷吐着滚滚白烟的矩阵残骸,那双在液氮里冻伤的烂手里,几乎要抠出血来。
林亿没有去扶他。
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极其平静地看着这满地狼藉的工业废墟。
“老李。抓紧修。能快一秒是一秒。”
林亿转过头,看向大步跨进车间的张大彪。
“大彪。回地表。”
林亿的声音透着一股将生死彻底拋在脑后的极致冷酷。
“让前线的兄弟们把刺刀擦亮。今天晚上,没炮弹了。”
……
距离红河防线三十公里外。
远东财团前线总指挥部。
钢筋混凝土浇筑的掩体内,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极其浓烈的雪茄味,以及一股让人作呕的血腥气。
“扑通。”
一名穿着美式丛林迷彩的雇佣兵连长,双腿发软,极其狼狈地跪倒在波斯地毯上。
他浑身上下全是被泥水和黑灰糊住的汙垢。
右半边脸被严重的辐射烫伤,皮肉翻卷着,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他是先锋装甲团里,少数几个从那片修罗场里爬回来的活口之一。
“长官……全完了……”
连长双手死死抠着地毯,嗓子哑得像是在锯木头。
他浑身抖得像个筛子,眼底布满了见鬼般的极致绝望。
“不是大炮……没有炮弹落下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混着血水砸在地板上。
“前排那十几辆坦克啊!在不到十秒钟的时间里,一辆接一辆从里面炸开了!弟兄们连舱盖都没推开,就被活活烤成了炭!后面那些车吓得把车往泥里一扔,人全跑散了!”
连长猛地抬起头,衝着坐在真皮沙发上的史蒂文歇斯底里地哭嚎。
“魔鬼!林亿那个疯子会妖术!我们根本打不贏!”
“史蒂文先生,撤吧!兄弟们都吓破胆了!再往前推,剩下的两个半装甲师也得全都变成烤肉!”
指挥所里,十几名挂着校官军衔的雇佣兵军官面无人色。
他们听着连长的哭诉,看着他那张被烫烂的脸。
大国装备带来的底气在这一刻被彻底碾得粉碎。
“长官,先锋团没了,咱们的士气崩了。”一名副官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小心翼翼地凑上前,“要不……咱们先撤回边境线,呼叫大洋舰队再洗一轮地?”
“撤退?”
史蒂文坐在沙发上。
他手里端着那杯猩红的波尔多红酒。
那张典型的白人脸庞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慌。
他极其缓慢地站起身。
名贵的定制皮鞋踩在波斯地毯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史蒂文走到那名哭嚎的连长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