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俊光着膀子,左臂上那圈渗血的绷带早就被汗水泡得发白。
听到林亿的问话,他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旅座,早就给这帮深海王八备好了。”
陈俊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高炉后方的一片巨大空地。
林亿披着黑色的军大衣,踩着金属网格地板紧紧跟上。
空地上,几百名重工部的工程兵正在疯狂忙碌。
蓝色的电焊火花在昏暗的车间里四下飞溅,刺鼻的臭氧味和焦糊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陈俊走到一块巨大的防雨帆布前。
他没用受伤的左臂,单靠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极其野蛮地一把攥住帆布边缘。
“哗啦——!”
厚重的防雨布被极其粗暴地掀开。
林亿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极其平静地扫了过去。
那根本不是什么精密的海防拦截网。
那是一座由纯粹的废钢铁和爆炸物堆砌起来的、透着极致重工业暴力美学的钢铁深渊。
几百根从废弃铁路上硬生生撬下来的重型钢轨,被等离子切割机切成了一段段长满尖刺的铁蒺藜。
这些生锈的铁轨之间,用起重机上淘汰下来的、小孩手臂粗细的特种钢缆死死缠绕、焊死。
在钢缆的每一个重要节点上,极其密集地挂着几百个重达几吨的废弃军舰铁锚。
这还没完。
在铁网的夹缝里,每隔十米的距离,就极其丧心病狂地倒挂着一枚硕大的黑漆铁桶。
“旅座。”
陈俊伸出右手,重重地拍在一根生锈的铁轨上。
“大国的核潜艇有橡胶消音瓦,洋鬼子的科技能让声吶变成瞎子。”
陈俊的眼睛里爆出一团极其嗜血的重工狂热。
“既然听不见,那咱们就不听了。”
陈俊极其用力地指着地上的那张钢铁巨网,声音在排风扇的轰鸣中显得嘶哑而亢奋。
“我把废车间里所有的钢缆和铁轨全搬空了。这张网长达两千米,宽度足够复盖整个红河港外延咽喉航道的最窄处。”
“那些黑铁桶,是我让化肥厂连夜熬出来的高纯度硝酸銨水雷。去掉了所有娇贵的电子声吶引信,全换成了最原始、最粗暴的机械触发底火!”
陈俊一拳砸在钢缆上。
“只要洋鬼子的潜艇敢顺着深水航道摸进来。这几千吨的铁锚就会像石头一样把网死死定在海底。那些横七竖八的钢缆会像蜘蛛网一样,直接绞死他们的高速螺旋桨!”
“只要他们敢挣扎,只要他们的铁皮擦到那颗触发水雷。”
陈俊冷笑了一声。
“四百公斤的高爆化肥,会在海底直接把他们的耐压壳炸成一堆漏水的烂铁皮!”
站在林亿身后的赵文山,推着金丝眼镜的手指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这位向来斯文的参谋长,倒吸了一口炽热的空气。
“陈管事,这招太毒了。”赵文山看着那张巨大的物理重力网,声音都在发颤,“大国的潜艇指挥官绝对想不到,我们会放弃电磁侦测,直接在那条最深不过五十米的咽喉航道里拉起一道实心的铁柵栏!”
李建国光着膀子从高炉那边凑了过来。
他那双在液氮里冻伤的烂手在围裙上胡乱抹了两把。
“毒什么毒,这叫对症下药!”李建国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这帮洋鬼子在公海上炸沉咱们的运粮船,他们就该知道,黑风谷的泥腿子急眼了,什么破铜烂铁都敢往海里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