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指挥室里没人说话。
只有排风扇发出的低频嗡鸣。
副官那句变了调的“全线崩溃”,就像是一柄几吨重的生铁大锤,极其野蛮地砸碎了威廉姆斯司令仅存的理智。
威廉姆斯死死抠着海图桌边缘。
上等实木的边缘被他硬生生抠出了几道深深的白印,木刺扎进指甲缝里,鲜血渗了出来。
他浑然不觉。
他听着通讯电台里传出的杂音。
没有飞行员的汇报,没有编队重新集结的口令。
只有太平洋海风的呼啸声,以及偶尔几声夹杂着极度恐慌的搜救呼叫。
代表着合眾国最高航空科技的b-52战略轰炸机,连黑风谷兵工厂的屋顶都没看见,就在一万一千米的高空变成了漫天飞舞的破烂零件。
“司令……”参谋长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脸色惨白地往前凑了半步。
“闭嘴。”
威廉姆斯没有转头,声音嘶哑得像是在咽碎玻璃。
他直起身,一把扯鬆了脖子上那条笔挺的军官领带,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距离这里万里之外。
大洋彼岸。
华盛顿,五角大楼。
最高战略会议室的厚重橡木门被人从里面一把拉开,紧接着又被重重摔上。
空气里弥漫着极其浓烈的雪茄烟味和毫不掩饰的火药味。
“两架b-52!外加一个中队的护航战机和电子战机!”
一名穿着高档西装、代表着华尔街利益的参议员,极其粗暴地将一份战损报告摔在椭圆形会议桌的正中央。
他指着对面的几名空军将领,唾沫星子横飞。
“你们之前向国会保证过什么?你们说这是一场低成本的外科手术式惩罚!你们说只要轰炸机群压过去,那个叫林亿的远东土匪就会乖乖交出港口和极品稀土!”
参议员双眼充血,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恶狼。
“现在呢!几千万美金的战略轰炸机在天上被人打成了筛子!最顶尖的飞行员连尸体都拼不凑齐!”
“国会山外面的记者已经把电话打爆了!民眾在问我们的纳税钱是不是变成了太平洋上的烟花!你们这群穿着军装的蠢货,打算怎么向选民交代!”
五角大楼的将军们面沉如水。
空军参谋长猛地站起身,双手死死撑着桌面,目光极具侵略性地顶了回去。
“议员先生,请注意你的措辞!”
空军参谋长咬碎了后槽牙。
“前线面对的不是什么土匪!那是一个能在几天内把十万个电子管拉成防空网,能用几万发无制导火箭弹在平流层砌起金属破片墙的战争疯子!”
他一把抓起那份战损报告,极其用力地抖得哗哗作响。
“林亿的工业动员能力完全超出了我们的情报预期!这根本不是外科手术能解决的问题,这已经演变成了一场绞肉战!”
“那就停止绞肉!”
财政部的主管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直接切断了将军的辩解。
“合眾国的国库不是给你们拿去填远东泥潭的!现在的舆论压力已经开始反噬。如果我们继续增加空中投入,苏联的太平洋舰队就会趁机在我们的后院搞动作!”
财政主管看向坐在主位的最高决策者。
“长官。我建议立刻下达撤军指令。让第七舰队退出红河海域,重新评估这片区域的地缘战略。我们不能在没有摸清林亿底牌的情况下,继续把宝贵的战略资产扔进去打水漂。”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