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亿那句“二號阵地,褪偽装网”的死命令,顺着大功率步话机的全频段加密线路,极其清晰地砸进了黑风谷后山那片极其荒凉的隱蔽高地。
张大彪大半截身子泡在防空坑道的泥水里。
他左臂的伤口胡乱缠着几圈渗血的绷带。
听到步话机里传来的那五个字,这位在烂泥里憋屈了大半个月的警卫营长,那双布满可怖血丝的牛眼瞬间瞪得溜圆。
张大彪一把扯下步话机送话器,整个人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黑熊一样,从泥坑里极其野蛮地躥了起来。
“二號阵地!”
张大彪发出一声撕裂声带的狂吼,手里那把卷刃的生铁大刀狠狠剁在旁边的沙袋上。
“给老子掀网!”
命令下达。
死寂的原始雨林瞬间沸腾。
几百名光着膀子、满身都是机油和泥汙的黑风谷工程兵,从各个隱蔽的防炮洞里如狼似虎地扑了出来。
他们没有任何战术口號,几个人一组,极其粗暴地死死拽住那些复盖在山头上的巨大迷彩偽装网边缘的粗大麻绳。
“起!”
几百条汉子双臂肌肉同时賁起,极其用力地向后猛地一拽。
“哗啦啦——!”
十几张面积达上千平方米的厚重防雨偽装网,伴随着极其沉闷的摩擦声,被硬生生地从山体上扯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后方的泥地里。
清晨的冷光,毫无保留地打了下去。
黑风谷隱藏得最深、这大半个月来连一声雷达波都没发出的最后底牌,赫然暴露在空气中。
那根本不是什么精密的高科技防空导弹。
没有复杂的液压摇臂,没有闪烁着绿光的火控雷达天线,更没有那些西方军事杂志上吹嘘的流线型弹体。
那是一排排造型极其丑陋、透着纯粹重工业暴力美学的粗糙钢铁怪兽。
陈俊带着重工部的几千名钳工,用化肥厂淘汰下来的废旧无缝钢管,极其野蛮地切割、拼接,用电焊直接死死焊死在用槽钢和角铁拼凑出来的简易底座上。
几百个底座被粗暴地用膨胀螺栓直接打进后山的坚硬岩石里。
每一个底座上,密密麻麻地并联着整整四十根粗大黑沉的无缝钢管。
几百个发射架,上万根冰冷的钢管,以一种极其死板、完全固定无法调节的固定仰角,密密麻麻地斜指着一万一千米的高空。
在这些钢管的内部。
没有高精尖的导引头,没有复杂的固体推进剂。
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是黑风谷化肥厂连夜熬制出来的高浓度硝酸銨化肥!
大国锁死了特种钢材,卡断了微电子芯片。
黑风谷的泥腿子们就用最廉价的农用化肥和废铜烂铁,手工搓出了这上万枚没有任何制导能力、准头极差的“魔改重型无制导火箭弹”。
这玩意儿原本是苏军在二战时用来在地面进行大面积面积洗地的“喀秋莎”穷人翻版。
现在,被林亿极其疯狂地架在了山头上,当成了防空武器。
一万一千米高空。
平流层下方。
大国b-52重型战略轰炸机编队,正排着极其密集、极其死板的水平楔形阵型,以一种泰山压顶般的物理压迫感,平稳地掠过黑风谷的防线上空。
领航机宽阔的驾驶舱内。
机长端着一杯热咖啡,极其愜意地看着下方厚重的积雨云层。
“滴——”
机载对地光学扫描仪和合成孔径雷达,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提示音。
武器操作官转过头,看着屏幕上刚刚合成出来的地面高分辨率图像,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长官,黑风谷后山出现大面积金属反射信號。”
操作官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将那片图像极其清晰地放大。
“他们撤掉了偽装网。暴露了大型防空阵地。”
机长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
但他很快看清了屏幕上那些放大后的粗糙物体轮廓。
指挥舱里安静了两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