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俊抬起头,眼眶里憋着泪水。
“然后。亲手把它挂在敌人的船底板上。”
废弃水坑旁,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冷风吹过杂草发出的沙沙声。
张大彪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抖动着。
他那双牛眼死死瞪着陈俊,突然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黑熊,一把揪住了陈俊的衣领。
“放你娘的屁!”
张大彪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唾沫星子直接喷在陈俊的脸上。
“推着四百公斤的炸药潜水十几海里?!这他娘的叫打仗吗!这叫去送死!”
张大彪一把推开陈俊,指着那个大铁坨破口大骂。
“这破铁桶只要在水底下稍微碰着一块暗礁,或者被浪头卷一下,推炸药的兄弟连个全尸都留不下!你这是在拿咱们黑风谷的命去填你的废铁!”
陈俊被推得一个踉跄,但他没有反驳。
他太清楚这套方案的死亡率有多高。
这就是泥腿子工业在面对大国封锁时,所能拿出的唯一非对称破局手段。
用命换命。
林亿静静地站在原地。
黑色的军大衣下摆在冷风中微微晃动。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平静地注视着那个丑陋的水雷。
他没有开口制止张大彪的咆哮,因为他比谁都明白这背后的残酷。
就在这时。
一直站在林亿侧后方阴影里的阿南,毫无征兆地向前跨出了一大步。
军靴踩在泥水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阿南没有去看暴怒的张大彪,也没有去看满脸憋屈的陈俊。
他那张没有任何人类情绪波动的脸上,冷硬得像是一块淬了冰的生铁。
阿南极其缓慢地抬起双手,解开了黑色战术背心上的金属卡扣。
他极其野蛮地一把扯下那件已经被汗水和泥水浸透的背心,随手甩在旁边的杂草丛上。
精悍、结实的上半身,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冷风中。
在那古铜色的皮肤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极其狰狞的刀疤、弹痕,以及那些在十万大山里被毒虫和荆棘撕裂留下的旧伤。
那是一副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纯粹的杀戮躯壳。
阿南转过头。
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死死盯住了张大彪。
“送死?”
阿南的声音沙哑、粗粝,透着一股让周围空气都瞬间降温的极致狠厉。
他走到那个四百公斤重的大铁坨前,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左手,极其用力地拍在冰冷的铁皮上。
“当年在丛林里。”
阿南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老桂军的水鬼连,嘴里咬着芦苇管,连日本人的装甲炮艇都摸过。”
阿南回过头,直视着林亿的眼睛。
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爆发出一种将生死彻底踩在脚底下的绝对忠诚与暴戾。
“这活儿。”
“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