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俊停下手里的锉刀。
他抬起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被压抑到极致的重工狂热。
他没有去擦额头上的汗水,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旅座。不仅能听响。”
陈俊把手里那块打磨好的特种钢边角料往弹药箱上一扔,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还能给那些停在公海上的洋鬼子,开个天大的瓢。”
林亿没有任何废话。
他站起身,黑色的军大衣下摆在空气中划过一道生硬的弧度。
“带路。去看看。”
十几分钟后。
陈俊带着林亿、张大彪和阿南,顺着二号深水港后方的一条泥泞小路,来到了一处极其隐蔽的废弃排污坑。
这里原本是法属殖民军用来排放重油废水的死水潭。
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和臭水沟混合的味道。
在水坑边缘的烂泥地上,盖着一张宽大的军用防雨帆布。
陈俊大步走过去,双手抓住帆布的一角,极其用力地向后猛地一扯。
“哗啦!”
帆布落地。
一个造型极其丑陋、浑身散发着死灰色防锈漆味道的庞然大物,赫然暴露在清晨的冷风中。
张大彪瞪大了牛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根本就不像是个军工产品。
它足有两米多长,外壳是用几块厚薄不一的废旧铁皮极其粗暴地焊死在一起的。
表面布满了坑坑洼洼的焊接瘤子和等离子切割留下的焦痕,看着就像是一个被强行放大了好几倍的劣质煤气罐。
“这他娘的就是你搞出来的水雷?”张大彪绕着大铁坨走了一圈,伸手敲了敲那层凹凸不平的铁皮,发出沉闷的闷响,“这玩意儿能炸沉万吨轮?看着连个保险栓都没有啊!”
“没保险栓,是因为根本不需要。”
陈俊拍了拍沾满泥巴的双手,走到大铁坨跟前,眼神里透着一股极其野蛮的重工自信。
他指着铁壳最前端一个用黄铜管强行拧进去的粗糙接口。
“旅座,大国的鱼雷和水雷,靠的是声呐芯片和磁性引信。咱们兵工厂现在没那个微电子条件,也没时间去慢慢画图纸。”
陈俊咬着后槽牙,声音里透着一股不讲理的狠劲。
“我把之前从法国巡洋舰残骸上拆下来的常规火炮底火,全给掏出来了。配合化肥厂那边连夜提纯出来的极品硝酸铵,硬生生在这个大铁桶里压了整整四百公斤的高爆炸药。”
陈俊伸出那只带着烫伤血痂的左手,极其用力地拍在铁桶上。
“没有芯片,没有制导。我在这玩意儿的核心部位,利用海水导电的物理原理,做了一个最原始、也最简易的闭合电路触发器。”
他指着那个黄铜接口内部极其脆弱的弹簧击针。
“只要它被贴在敌舰的吃水线下方。海水倒灌进这个预留的黄铜管,闭合电路瞬间通电。这四百公斤的高浓度硝酸铵,会在千分之一秒内引爆法国人的重型火炮底火。”
林亿深邃的黑眸盯着那个极其简陋的触发装置,冷冷地开口。
“威力怎么样?”
陈俊没有回答。
他直接转过身,冲着身后两名跟过来的工程兵打了个手势。
两名工程兵极其小心地从旁边的一个木箱里,搬出一个只有西瓜大小、外形同样粗糙的微缩版铁罐子。
铁罐子尾部连着一根长长的牵引绳。
“这是等比例缩小的测试装药。”
陈俊接过绳子,大步走到废弃水坑的边缘。
他抡圆了胳膊,将那个微缩版铁罐子极其野蛮地扔进了几十米外的深水区。
“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