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彪粗糙的手掌一把攥住枪管,大拇指已经摸到了冰冷的枪机。
只要他用力一拉,这挺重机枪就能在三秒内把头顶那层薄薄的木甲板连同外面的巡逻兵一起撕成碎木屑。
“营长……”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死死按在了张大彪的手腕上。
副营长满脸是汗,眼珠子在黑暗中瞪得溜圆。他压低了嗓音,声音像是在喉咙里磨出来的“旅座有死命令!咱们这趟是借道去抄财团的矿山,绝对不能响枪!一响枪,这大半个圈子就白绕了!”
张大彪浑身一僵。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鼻孔里喷出两道粗重的热气。
那双布满血丝的牛眼死死盯着头顶的舱板,眼神里透着一股几乎要咬碎后槽牙的憋屈。
“他娘的。”
张大彪低骂了一声。
他硬生生把手从重机枪上挪开。
扯过那块破旧的防水帆布,重新将木箱盖得严严实实。
“不响枪。”
张大彪反手摸向大腿外侧。
“咔哒”一声极轻的脆响。
一把三菱军刺被他抽了出来。
没有开血槽,刀刃被刻意涂成了暗黑色,在黑暗中不反半点光。
“不响枪,咱们就用刀。”
张大彪压低了身子,像一头潜伏在草丛里的黑熊,目光凶狠地扫过周围黑压压的汉子。
“都给老子听好了。放他们上船。等他们掀开防水布的那一瞬间,直接扑上去生吃了他们。谁敢弄出半点枪声坏了旅座的大事,老子亲手剁了他。”
黑暗中,两千只手同时摸向了腰间和腿侧。
两千把三菱军刺,在底舱的高温中无声出鞘。
头顶上,沉重的军靴声已经踏上了运煤船的甲板。
……
亚洲大陆腹地,黑风谷。
二分厂化肥车间,刺鼻的氨气和硫磺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让人睁不开眼的白雾。
巨大的反应釜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几条刚刚抢修完毕的流水线正全负荷运转,将成吨的粗制原料强行压成黑风谷急需的工业养料。
车间角落的休息区。
理查德靠在生锈的铁架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位曾经出入白金汉宫、被西方学术界奉为量子物理学泰斗的顶级大牛,此刻看起来比街头的流浪汉还要凄惨。
他那身昂贵的定制西装早就不知道扔在了哪里。
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沾满黑色油污的帆布劳保服。
标志性的金丝眼镜断了一条腿,被他用一圈绝缘黑胶布粗暴地缠在脑后。
理查德伸出满是机油的双手,哆嗦着捧起一个硬邦邦的玉米面窝头。
他咬了一大口。
粗糙的玉米面划过喉咙,咽得他直翻白眼。
他赶紧抓起旁边那个掉漆的搪瓷缸,猛灌了一大口漂着茶叶沫子的白开水,这才把窝头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