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谷,零号车间。
远洋海战的腥咸海风似乎还残留在林亿的黑色军大衣上。当他大步跨入车间核心区时,沉重的轧钢机正出令人牙酸的轰鸣声,但整个车间的气氛却冷得像结了冰。
“哐当!”
一块刚刚从轧机辊道上退下来的钛合金厚板,被陈俊一脚踹在地上。那块本该坚韧无比的金属板,在砸中混凝土地坪的瞬间,边缘竟然像劣质饼干一样崩碎出十几道惨白的裂纹。
“旅座,没法量产啊!”
陈俊满眼红血丝,手里捏着一份探伤报告,声音干涩劈,透着极度的技术绝望。“咱们之前用真空自耗电弧炉炼出来的钛合金锭,质量确实是极品!但那只是在真空炉里!”
他指着那块碎裂的钛合金板,手指剧烈打颤。
“要造万吨级的深海武库舰,需要上千吨的钛合金厚板!咱们必须把那些巨大的钢锭送进加热炉烧红,再用轧机反复碾压成型!”
“但钛金属在高温下简直就是个贪婪的恶鬼!只要温度过六百度,它就会疯狂吸收空气中的氧气、氮气和氢气!”
陈俊绝望地嘶吼着。
“这叫‘高温吸气效应’!氧气和氮气渗入金属晶格,会在表面形成一层极其致命的‘阿尔法脆化层’(a1phacase)!”
“这层脆皮硬得像陶瓷,但脆得像玻璃!只要轧机的辊子一压上去,表面瞬间布满微裂纹!这些裂纹会像毒蛇一样向内部延伸,整块板子当场报废!”
角落里,皮埃尔·马丁被两名士兵押在承重柱旁。
这位法国材料专家虽然被折磨得形销骨立,但听到这番话,眼底那股属于旧时代学者的傲慢再次死灰复燃,出一阵极其刺耳的干笑。
“林将军,大自然的化学锁链终于把你这头怪物绊倒了!”
马丁的法语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带着歇斯底里的嘲弄。
“钛合金是贵族金属!法兰西的重型造船厂,为了大批量轧制钛合金,耗资几千万法郎建造了全封闭的‘惰性气体保护轧机’!”
“从加热到轧制,全程必须在纯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氩气罩里进行!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马丁死死盯着林亿,像是在看一个作茧自缚的疯子。
“你们这穷山沟里,连个像样的密封罩都焊不出来!拿普通的空气炉去烧钛合金?你们轧出来的不是潜艇外壳,是一堆一碰就碎的铁渣!”
“没有无氧轧制线,你们的万吨武库舰永远只能停留在黑板上!”
张大彪双眼赤红,一把扯下战术背心,横肉乱颤。
“他娘的!怕空气,老子就拿铁板把它盖住!在上面糊一层厚厚的黄泥巴,看空气怎么钻进去!”
“闭嘴。”
林亿的嗓音冷硬如铁,直接将张大彪的暴躁按死在原地。
“黄泥巴在轧机几千吨的压力下瞬间就会变成粉末,不仅挡不住空气,还会把杂质死死压进钛合金的肉里。”
林亿大步走到操作台前,目光刀子般刮过马丁那张幸灾乐祸的脸。
“马丁,你的冶金学认知,永远停留在靠烧钱砸设备的寄生虫阶段。”
林亿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度残忍的工业弧度。
“谁告诉你,隔绝空气,一定要建一座几千万法郎的氩气轧机房?”
林亿转过身,抓起半截粉笔,在战术黑板上极其狂野地画出了一个长方形的金属块,然后在这个金属块的外围,重重地画了一个更大的全封闭矩形框。
“陈俊!”
林亿的指令如机关枪般扫出,透着不讲理的物理霸道。
“去废料场!”
“把咱们那些最不值钱的低碳废钢板全给我拉过来!”
“切成合适的尺寸,给我焊成一个个巨大的‘铁盒子’!”